陳石墾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看來雷大俠的功力縱然不能說是在這老賊之上,世決不在這老賊之下。」不過單拔群是尚未知道陳石星和雲瑚已經來了的,陳石星放下了心上的石頭,他可是不能不有點揣惴不安了。他並非害怕雷震嶽打不過尚和陽,而是擔心現場的形勢對己方不利。
單拔群暗自想道:「他們人功力大致相當,雷大哥勝在年紀較輕,尚和陽則勝在兵器厲害,不過久戰下去,吃虧的料想也不會是雷大哥。怕只怕鐵廣夫妻不依江湖規矩,他們若然動手偷襲,我可是難以兼顧。」要知他自忖他自己雖然不至於敗給東門壯,但要想勝得東門壯恐怕最少也得在數百招開外,巫三娘子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使毒高手,鐵廣也是善於使用喂毒暗器的大行家,他和雷震嶽若是在各自棋逢對手的情況之下被這兩個人偷襲,那可是防不勝防!
心念未已,只見尚和陽已是退而覆上,惡鬥重又展開。單拔群目注鬥場,亦已無暇再想了。尚和陽試了一招,心裡想到:「雷震嶽這一柱擎天的外號倒不是浪得虛名。如今二潮將來到,我還是留點氣力,不去和他硬碰為佳。」他主意打定,鐵琵琶盤旋飛舞,錚錚聲響,琵琶上的絃索「技」向雷震嶽的脈門。這是他從「金弓十八打」之中變化出來的,但他琵琶上的絃索卻比強弓的弦更為堅韌而富彈性,是用五種稀有的合金煉成的,對手的脈門若給割傷,武功至少要損一半。雷震嶽雖然早有準備,見他如此古怪凌厲的打法也不禁心頭微凜:「他能夠獨創一派,的確是不容小覷。」當下一招「夜戰八方」的快刀招數使將出去,以攻為守,逼使尚和陽難以欺身進擊。只聽得「錚錚」數聲,刀鋒和鐵琵琶又碰擊了幾下。由於雷震嶽要把全身遮攔得風雨不透,反擊的力度自是遠遠不及初交手的第一招,雙方兵器相交,對彼此的真力都沒多大消耗。不過,從表面看來,則似乎是尚和陽稍占上風。
忽聽得轟轟隆隆的驚濤拍岸之聲震耳如雷,陳石星抬眼望去,只見江面一浪高過一浪,洶湧的潮頭,翻翻滾滾,奔雷駭電般的長驅而來,其形態當真是宛如銀山雪鳥,排山倒海似的奔來。陳石星瞿然想道:「萬里突圍天鼓碎,天鰲翻見雲山傾。剛才初潮的時候,還未具有如此形勢,我還只道是稍嫌誇大之辭呢。原來二潮竟是如此厲害。不是這兩句詩確實難以形容。潮頭撲上懸巖,陳雲二人躲藏之處亦已被波及了。他們抓緊石筍,還是有點透不過氣來的感覺,可以想像得到,雷震嶽和尚和陽在驚濤駭浪直撲懸崖之下的搏鬥情況,所受的壓力是何等之大。
他們已看不清楚懸崖那邊的搏鬥情形,但聽得琵琶聲又響起來。
雲瑚一皺眉頭,「他彈的是什麼曲子,難聽死了!」
只聽得那琵琶的聲音,忽如鶴鳴叫,忽如猿啼三峽;忽如群犬爭吠,忽如野狼哀嚎,鶴鳴猿啼雖然淒涼,還好一些;大吠狼嚎可是刺耳非常,令人一聽就不覺心煩意亂。在任何樂器之中,也不會彈奏出這種聲音的。
琵琶聲越來越怪,也越來越是令人難受,饒是陳石星功力深厚,聽了一會,也不禁煩躁不安,潮聲爐若雷鳴,也不能把琵琶聲掩蓋。雲瑚已經塞上耳朵,抬眼望去,巫三娘子和鐵廣早已不在海神臺上,而是躲得遠遠的伏在地上了。料想他們亦已早就寨了耳朵。
陳石星不禁暗暗為雷震嶽捏了一把冷汗,「原來尚和陽的鐵琵琶還有這般妙用,‘樂聲’也可用作傷人的武器。哼,什麼‘樂器’,簡直是集‘嗓音’之大成!我距離這麼遠還感覺難受,雷大俠和他近身搏鬥,且又是在驚濤駭浪之下,那怎能定得下心神?」
怒潮洶湧,一浪高於一浪,一個浪頭跟著一個浪頭撲上那座橫空凸出的「海神臺」。初時兩個浪頭之間,還隔著一段時間,漸漸相隔的時間越來越短。雲瑚曾聽江南女俠鍾毓秀談過觀潮的經驗,知道這是「二潮」就快到了「尾聲」的階段,但氣勢的猛烈,也以這個最後的時刻最為厲害。
尚和陽初時是在兩個潮頭的間歇彈幾下琵琶的,此時琵琶聲也是久久才響了一下了。
還有令得他們稍稍放心的是,雷震嶽依然屹立海神臺上,雖然看不清楚他們搏鬥的情形,最少也可以知道他還支援得住。
陳石星凝神細看,有一次在兩個潮頭間歇之際,看見雷震嶽閃電般的劈出幾刀,刀法竟是似曾相識。陳石星心中一動,驀地想了起來:「啊,這刀法不是從師父傳給我的無名劍法中變化出來的麼?雷大俠可是變化得真巧妙啊!」
陳石星眼力不差,「一柱擎天」雷震嶽此時使的正是從張丹楓劍法之中脫胎出來的刀法。
尚和陽唯一的一敗就是敗在張丹楓的劍下的,雷震嶽雖然比不上當年的張丹楓,但尚和陽看見他忽然會使出張丹楓的劍法,也是不能不有所顧忌了。
雷震嶽在初聽那「集噪音之大成」的琵琶聲時,也自覺得有點心旌搖盪,幾乎把持不定。在緊急關頭,忽地心念一動,不知不覺的就把這兩年來他所參透的張丹楓劍法,化到了刀法上了。潮頭間歇之際,他就快刀疾攻,每一招幾乎都是從尚和陽意想不到的方位砍來。尚和陽有了顧忌,招架還來不及,哪裡還有餘暇彈拔琵琶。
雷震嶽暗暗叫聲「慚愧」!「要不是那次在陽朔的蓮花峰上,陳石星借比武為名,把張大俠的劍法使出來令我得窺全貌,今天只怕我還當真打不過這個老魔頭呢。」
但危險還沒過去,危險是來自一浪高於一浪,撲上懸巖的潮頭。在「二潮」即將過去的時候,潮頭來得最為猛烈。不過這危險是雙方同時遭受的,饒是他們已經使出了重身法,還是禁不住給浪頭衝得一步步的往後退,眼看就要退到界線了。
尚和陽退多了一步,眼看腳步就要踩在界線上,一個浪頭又撲上來,他咬牙根,殺機陡起,使出了最後一招陰毒手段。他這鐵琵琶是腹內中空,內藏喂毒暗器的。他一按機括,三枚透骨釘射了出去。
雷震嶽本來也知道他有這手狠毒的功夫,早就著意提防的。但此際尚和陽是趁巨浪撲來之際,才突然發出暗器,那雷鳴似的潮聲掩蓋了暗器射出的風聲,一下子就射到雷震嶽的面門。
在這危急關頭,顯出了雷震嶽非凡本領,百忙中一個「懶驢打滾」,倒滾地上,金刀護著頭頂,錚錚數聲,三枚透骨釘仍是給他磕開。尚和陽也料到只有此著方能推擋暗器,早就埋伏了後著,趁他剛一臥倒的時機,立即起個連環飛腳向他踢去。心想縱然傷不了雷震嶽的性命,只須把他踢出界線,也算是他輸了。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在他雙腳齊飛之際,一個浪頭又撲上來,這是「二潮」將逝之際最後一個浪頭,也是最猛烈的一個浪頭。尚和陽用盡平生氣力起這飛腳,下步不穩,登時給浪頭衝倒。
雷震嶽反手扣著他的手腕,尚和陽雙臂一振,彈不開雷震嶽的掌握,順勢也抓著他的上臂。雙方功力相若,迅速的經過一番扭打,兩個人都慢慢站了起來,大家都恰好站在那條界線上。此時尚和陽已經掙脫對方掌握,用力一推,要把雷震嶽推出界線。
只聽得「蓬「的一聲,聲如鬱雷,四掌相交,兩個人好像膠著一般,誰也不能移動半步。
這是雙方內力搏鬥,力強者勝,力弱者敗,絕不能取巧的。兇險處比起剛才在驚濤駭浪之下搏鬥,有過之而無不及。
論功力兩人大致相當,尚和陽多了二十年火候,雷震嶽則勝在年紀較輕,本來還應該是尚和陽可能稍為持久一些,但由於那最後幾招,尚和陽吃虧較大,此消彼長,卻是雷震嶽稍占上鳳。不過這一點稍占上風,即使是武學高手,一時間也難以看得出來。
單拔群暗暗替雷震嶽著急,東門壯也是暗暗替尚和陽著急。忽地兩人不約而同的說道:「兩虎相鬥,必有一傷。我看不如就算是和了吧?」
尚和陽情知久戰下去,自己必敗無疑。他無法分神說話,只能點了點頭。單拔群道:「尚老先生同意作和,雷大哥,你就罷手如何?」弦外之音,只是暗貶了尚和陽。此時東門壯已經看出一點似乎是尚和陽稍有不如,不敢作聲。
雷震嶽也不想弄成一死一傷的結局,「念在他是老前輩的份上,我就讓他半分吧。」於是他點了點頭。
當下單拔群拉著雷震嶽,東門壯拉著尚和陽,雷尚二人也在緩緩收回真力,方始能夠分開。饒是他們功力深厚,經過這一番兇險絕倫的搏鬥,不覺也都是氣喘吁吁,感到了筋疲力竭。
單拔群道:「既是以和局終場,這段樑子就算是化解了吧。」
尚和陽得免敗辱,自知已是僥倖,當然只好默然同意。不料鐵廣和巫三娘子卻走上來,說道:「尚老前輩和雷震嶽的樑子算是化解了,我們和雷震嶽的粱子還沒化解呢。」
單拔群喝道:「什麼?你們也要向雷大俠挑戰?」
鐵廣說道:「當然,殺兄之仇,焉能不報。」巫三娘子則故意嘻皮笑臉的說道:「我本來知道沒資格向雷大俠挑戰的,但夫唱婦隨,我只能和丈夫一起捨命陪君子了!」
單拔群怒道:「雷大俠剛剛鬥罷,你們要找他報仇的話,我來替代雷大俠接你們的高招!」
東門壯哈哈一笑,立即說道。」單大俠此言差矣!」
單拔群亢聲道:「如何差矣?倒要請教!」
東門壯道:「鐵幫主要為兄報仇,這是另一件事情。單大俠有興趣的話,可以再做一趟公證人:但卻似乎不該橫加干預!」
單拔群冷笑道。」依你的說法,他們用這等卑鄙的手段,倒是對了,鐵廣喝道:「你憑什麼說我們卑鄙?」
單拔群道。」你們若是光明正大的報仇,儘可定下日期,約雷大俠另行比武!」
巫三娘子笑道:「擇日不如撞日,難得碰上,我們就要在今天作個了斷。」東門壯哈哈笑道:「報仇本來就是不擇手段的,單大俠的說法,不嫌有點迂麼?何況以武林身份而論,他們雖然都是一幫之主,和雷大俠可還相差其遠。雷大俠雖然鬥了一場,諒也不會與他們斤斤計較的。」
雷震嶽怒氣勃發,喝道:「鼠輩敢來欺我,好,就讓他們來吧。」
鐵廣見他神威凜凜,不覺倒是一怔。但巫三娘子卻已聽出他的中氣不足。
巫三娘子向鐵廣使了個眼色,說道:「對啊,一寸光陰一寸金,是不該虛耗時間了。雷大俠既然劃出了道兒,咱們就併肩子上吧!」說到「一寸光陰一寸金」這句成語之時聲音特別響亮。
這一句極普通的成語,本來可說是「陳腔濫調」的;但此時此際,在巫三娘子口中道出,卻有著特殊的含義。鐵廣何等機靈,一聽便懂。心道:「不錯,趁著雷震嶽精力尚未恢復,越快動手越好!」他得到巫三娘子一言提醒,亦已聽出了雷震嶽是中氣不足了。當下立即取出兵器,喝道:「姓雷的,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們不想佔你便宜,讓你先進招吧!」眼看雙方如箭在弦,一觸即發。忽聽得有人喝道:「且慢!」
這一聲大喝,令得鐵廣夫妻不由得驀地一呆,登時面上變了顏色。雷震嶽則是大喜叫道:「石星賢侄,你,你怎的也會我到這兒來了?」
話猶未了,只見陳石星與雲瑚手拉著手,像是鴛鴦比翼的騰空而起,腳尖落地之時,已是到了「海神臺」上。單拔群讚道:「好一招比翼雙飛的輕功!」
就在這一瞬間,尚和陽忽地喝道:「什麼人膽敢跑來搗亂?」一撥琵琶,反手一揮,就向陳雲二人掃去。
原來尚和陽並非不知陳石星是什麼人,正因為他聽見了雷震嶽叫出陳石星的名字,這才故意裝作不知,以便他突施殺手的。要知陳石星這兩年來在江湖上聲名鶻起,尚和陽雖未見過他,也聽得鐵廣等人說過他的。此時見他來得如此迅疾,一看便知鐵廣夫妻難是他的對手。是以不惜耗掉最後殘存的兩分功力,趁他們立足未定,就攻其無備了。
他這一招名為「胡痂十八拍」,正是鐵琵琶這門功夫變化最為複雜的殺手絕招,絃索割脈,琵琶本身當作鐵棒,彈出來的「噪音」則用以擾亂對方心神,除了礙於面子不敢發出暗器之外,鐵琵琶的功用可說已是發揮得淋漓盡致!
單拔群罵道:「不要臉!」想要撲上能去,卻被東門壯攔住。雷震嶽初時一呆,跟著卻是哈哈一笑,說道:「無妨。」陳石星和雲瑚是比尚和陽小了兩輩的人,尚和陽把看家本領差不多拿出來偷襲他們,心想陳石星縱有幾分本領,但年紀輕輕,功力再強也強不到哪裡,這一下殺手使出,料想陳雲二人,不死也必重傷。
哪知結果競是大大出他意料之外!
陳石星一聲長嘯,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長嘯聲中,劍光暴長。他與雲瑚業已雙劍合壁,倏的就把尚和陽的身形圈在劍光圈內。雷震嶽不禁又驚又喜,心裡想道:「長江後浪推前浪,這句話當真說得不錯。」心念未已,只聽得一陣繁弦急奏似的錚錚之聲,本來是耀眼生輝的劍光突然收斂。陳石星朗聲說道:「對不住,弄壞了老前輩的樂器,真是不好意思!」
只見尚和陽站在一旁,呆若木雞。他的手上還抱著琵琶,但琵琶上的絃線都己當中斷了。而且琵琶的腹部,穿了一個洞。地上一堆破銅爛鐵,有透骨釘,有鐵蓮子,有薄如翼蟬的蝴蝶鏢——還有給劍光絞得變成粉末的許多梅花針。這些暗器,雖然已是給劍光絞削得破破爛爛,落在行家眼中,還是可以認得出來。原來尚和陽已是使出了最後一招,把藏在琵琶腹內的暗器全都發了出來。
但他卻想不到陳雲二人的雙劍合壁,威力還在他的估計之上太多。不但暗器無功,連鐵琵琶都給他們的雙劍洞穿!原來陳石星和雲瑚所用的劍,一名白虹,一名青冥,乃是張丹楓夫婦當年所用的鴛鴦寶劍,傳給他們的。尚和陽的鐵琵琶本來也是一件寶物,尋常刀劍,決計不能損害它的分毫,如今卻毀在這雙寶劍之下。
尚和陽已是把平生本領都拿出來,雖說在激戰之餘,筋疲力倦,但不過數招,便敗在兩個晚輩之手,而且敗得如此之慘,不但大出旁人意外,他自己也是做夢都想不到的。
他站在一旁,呆若木雞,臉上一派茫然的神色。誰也不知道他心裡是想什麼,但料想那滋味也是極之難受的了。
單拔群本來想罵他一聲「卑鄙」的,見他如此狼狽,倒是不忍再罵了。
陳石星打敗了尚和陽,這才說道:「雷伯伯,這場比武,請讓我們替你接下來吧,我們兩個對他們兩個,誰也沒有佔誰的便宜。」
東門壯勉強打起精神,端出公證人的身分,說道:「你們懂不懂江湖規矩,鐵廣夫妻找雷大俠報仇,你們憑什麼搞局?」雲瑚冷笑道:「你這是什麼公證人,只許鐵廣替他哥哥報仇,就不許我替父親報仇嗎?當年害死我爹爹的人,他的哥哥也是其中之一!雷大俠替我殺了他的哥哥,他要報仇,只能找我算帳!」
東門壯一指陳石星,說道。」那麼,你呢?」單拔群道:「雲姑娘的母親曾有遺囑付託與我,由我做媒,把她的女兒許配給陳石星,他們是未婚夫妻的關係。」
這件事情雲瑚還是第一次知道。單拔群當眾說了出來,她不禁臉都紅了。
陳石星道:「捌開這層關係不談,我和毒龍幫也有深仇大恨。我的爺爺是受毒龍幫的人暗算,因傷至死的。我的家也是給毒龍幫放火燒掉的。我不知誰是下手的人,但鐵廣既然是毒龍幫幫主,我就只能找他算帳!」
這正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東門壯剛才既然堅持鐵廣夫妻可以向雷震嶽算帳,此時自是沒有理由禁止陳雲二人向鐵廣算帳,只能啞口無言。單拔群道。」好,既然大家都沒話說,就讓我和東門先生再做一趟公證人吧。東門先生,你要和我比武,是押後一場呢?還是同時進行呢?若是同時進行,就只能取消公證人,讓他們自行比武了。」
形勢陡變,東門壯哪裡還敢多事,只好說道:「單大俠,剛才只是為了一時議論未決,我才只能提出大家都以比武解決的。其實我並不是非要和你武不可!」言下之意,如今是「議論」己定,他也同意由鐵廣夫妻和陳雲二人作個了斷,是公平合理的了。
鐵廣和巫三娘子怎敢和陳石星比武?巫三娘子偷偷向鐵廣使了一個眼色,兩人齊聲說道:「好,比就比吧,難道我們還怕你這小子不成!」
陳石星道:「很好,不怕就來吧!」不料鐵廣夫妻口裡是這麼說。做的卻是另外一套,巫三娘子踏上一步,突然發出一件暗器。
這是她的獨門暗器——毒霧金針烈焰彈。
只聽得「篷」的一聲,暗器爆裂,登時煙霧迷漫,一團火光,向陳雲二人罩去。煙霧中閃爍著無數金色光芒,那是細如牛毛的梅花針。鐵廣也發出了他的獨門暗器毒龍鏢,他們一發暗器,立即便向後躍。
巫三娘子所發的「毒霧金針烈焰彈」,可說是殺傷力最強的一種暗器,雖然她本來只是用以對付陳石星,但毒霧迷漫,金針四射,烈焰飛騰,凡是站在這海神臺上的人,都是難免被波及了。
是以她的暗器一發,海神臺上的幾個人也就同時出手。
單拔群一聲大喝,呼呼呼連發三掌。他號稱「鐵掌金刀」,掌力的強勁,可想而知。那迷漫的毒霧,在他掌風掃蕩之下,片刻之間,便已由濃變淡,由淡而無。
陳雲二人則仍是施展雙劍合壁的功夫,一招「白虹貫日」劍光合成一道長虹,巫三娘子所發的毒釘和鐵廣所發的毒龍鏢,根本就近不了他們的身子,便給劍光絞碎。
但煙霧一散,卻已不見了鐵廣和巫三娘子。
陳石星定晴細察,這才發現有兩條人影,早已跑過了那條界線,跑到了懸巖的邊緣。
陳石星大怒喝道:「用這等陰毒的暗器害人,你們還想跑麼?」
他正要和雲瑚追過去,話猶未了,只聽得「卜通」一聲,鐵廣夫妻已是同時跳下錢塘江去了。
原來他們也知道惡毒的暗器,只能阻擋一時,決計傷不了陳石星的。巫三娘子用這種暗器,不過是想借煙霧掩護,以便她和鐵廣逃走的。
毒龍幫是海上的盜幫,鐵廣身為幫主,自是精通水性,巫三娘子小時常在號稱長江天險的三峽水中游泳,水底功夫,亦是不在鐵廣之下。放此他們敢於跳下波濤洶湧的錢塘江。不過,也幸虧他們的時間選擇得對,要是「二潮」未過,那「萬里突圍天鼓碎,天鰲翻見雲山傾」的浪頭,縱然他們的水底功夫再高十倍,也是難免被怒潮捲去,喪身魚腹。雲瑚恨恨說道:「便宜了這一對狠毒的狗男女了。」
陳石星:「在這驚濤駭浪之中,他們也未必逃得性命的,就讓他們去吧。」
他正想過去與雷震嶽相敘,忽聽得雷震嶽叫道:「啊呀,不好!」
陳石星吃了一驚、「什麼不好?」只見雷震嶽瞪著眼睛,神情竟似呆了,陳石星跟著他目光注視的方向望去,只見尚和陽不知是什麼時候悄悄走過去的,此時亦已站在懸巖邊了。
陳石星一眼望去、就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尚和陽的面色太可怕了」!
原來在鐵廣夫妻發出暗器偷襲之時,大家都忙於應變,卻誰也沒有想到要去「保護」尚和陽。尚和陽在對陳雲二人全力一擊之後,已是再也沒有能力抵禦暗器了。而且他也沒有想到鐵廣夫妻會使用這等歹毒的手段,連他的性命也不顧的。
他敗在小輩之手,心情早已惘然若喪,莫說已無抵禦的能力,即使還有,也是躲避不開了。
他吸進了毒煙,太陽穴,迎香穴,眉心都中了巫三娘子劇毒的梅花針,肩頭著了鐵廣見血封喉的毒龍鏢。
莫說他的功力已經消失,即使沒有消失,被這許多劇毒的暗器打著要害,只怕也是難以保全性命。
雷震嶽大吃一驚過後,連忙叫道:「尚老前輩,你莫,你莫動,我來幫你療傷!」尚和陽悽然一笑,說道:「我一大把年紀,難道你還要我苟活人間三十年嗎?我後悔違背了對張丹楓的允諾,如今敗在張丹楓的高徒手下,這正是上天給我的報應。我還能夠說話不算數嗎?」雷震嶽還未跑到他的跟前,只聽得「卜通」一聲,他已是追隨鐵廣夫妻之後,跳下錢塘江去了。
鐵廣夫妻精通水性,又沒有受傷,跳下去或許還可以僥倖逃生,他這一跳,在八月十八「海神生日」的日子跳下錢塘江,誰也知道那是必死無疑的了。雷震嶽嘆了口氣,說道:「尚和陽好歹也算是開創一派的武學宗師,想不到竟是如此下場!」正是:
禍福本無門,便憑人自召。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