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在洞穴的最深處,陳飛奇和同一批被獻祭的祭品挨個鎖在石壁上。

這一批最新抵達的祭品大多是一些被家人捨棄的老弱病殘,面對即將到來的未知命運,無人不是心中惶惶兩股戰戰。

漆黑的洞穴不知有多大多深,也不知關押有多少人。

陳飛奇只隱約看得見自己身邊的數人,他的身邊挨著一個年紀和弟弟飛宇差不多的小女孩。

女孩穿著一套破舊的短衣短褲,扛不住洞穴內的寒涼,不住往他身上靠。

陳飛奇就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哥哥,你是怎麼被送進來的?」小女孩挨在他身邊悄悄地問,「我是被奶奶送來的,奶奶說現在的日子太苦,家裡沒辦法養我和弟弟兩個小孩,趁著媽媽出門的時候,她把我蒙在袋子裡,送了過來。」

陳飛奇嘆了口氣,微微掙動鎖住身軀的鐵鏈,挪開有限的空間,好讓小女孩更好地靠在他身上汲取一點溫度。

「媽媽一定會來救我的,我等著媽媽。」小女孩的聲音漸低,年紀幼小的她扛不住疲憊,慢慢靠著陳飛奇陷入沉睡中。

「還指望著有人來搭救?進了這裡,唯一的結局就是死,」被鎖在他們對面的一個女人伸長脖子,用一種半癲狂的語氣悄悄說道,「死,知道嗎?我們是食物,不是人了,遲早會被這些東西一點點地吃掉。小孩,你們怕不怕?」

一種奇異的悉悉索索聲響在洞穴中響起,他們附近的人類接連騷動起來。

陳飛奇這才發現,在這間石室內關押的人數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一個黏膩光滑而又冰冷的身軀貼著他的肌膚爬了過去,陳飛奇寒毛豎立,閉緊雙目,伸手護住了身邊的小女孩。

但那隻詭異的怪物除了爬過他的身軀,卻什麼也沒做,只在空氣中留下一種奇特的香味,這種濃郁的氣味直衝腦門,令人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煩悶和暴躁的情緒。

不知道何處亮起了一點點的微光,讓他們看清一點所在的環境,

這些囚徒被囚禁在一間富含紫水晶的礦洞內,

裸露在外的紫水晶原石折射出一點點暗紫色的光暈,交相輝映在怪石林立的巨大洞穴,影影倬倬,詭異而又美麗。

洞穴的石壁上,拴著無數的人類,有些人呆滯而麻木,有些人正在默默流淚。

一隻肌膚蒼白有著長長尾巴的雌性怪物,在視線不明的紫色光暈中滑過。

最終盤踞在一根聳立的石筍上,轉過臉來。

它那小巧的臉蛋同普通的褻瀆者大不相同,雖然同樣沒有眼睛,其餘的五官卻精巧而美麗。

鼻樑高挺,紅唇秀美,肌膚瑩嫩。

薄唇微微開啟,甚至發出了一聲動人的嘆息聲。

被捆在陳飛奇對面的那個女人,雙眼圓睜,周身顫抖,口水和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

「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了,讓我死,讓我死了吧。」

盤踞在石筍上的五階褻瀆者,迅速擺動著長長的尾巴,遊動過來。

它貼近那位女子的面孔,用鼻子來回上下嗅了一遍,殷紅的小嘴露出甜美的笑,

帶著誘惑的動人嗓音在石室內響起,

「不用害怕,你就要成為我的夥伴了。」

它伸手溫柔地捧住那張不住顫慄的臉蛋,

「放棄抵抗吧,不要再辛苦了,你會得到永遠的快樂。」

那鎖在鐵鏈上的女子,喉嚨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咯咯聲,身軀膨脹,四肢變得粗大尖銳……

她開始魔化了。

「別看了。」陳飛奇身邊的一位老者低聲開口,「被送來這裡的,也就只有剩下這兩種結局,不是變成魔物,就是進化為聖徒。」

他的口氣帶著一種悲哀和認命,「若是成為聖徒還得繼續承受魔物無休止的折磨。按我說倒不如直接變成魔物一了百了。」

飛宇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麼,陳飛奇低下頭,心中想起基地裡年幼的弟弟,

自己的結局已經註定,只希望弟弟不要太過沖動,自己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也能夠過好日子。

對面傳來鐵鏈落地的碰撞聲,一隻新生成的魔物翕動著鼻孔,從粘稠的液體中爬起身來,它伸展肢體,似乎十分舒暢,喉嚨中發出一連串的咕嚕嚕聲。

「歡迎你,我新的同伴。」

五階褻瀆者像一位女王一樣,居高臨下地向新生的同伴伸出自己的手,露出傲人的笑容。

一道紅芒從它眼前閃過,使它的笑容凝固。

那位還來不及站起身的新生者,在紅芒的切割下身首分離,一顆綠色的魔種從脖頸中骨碌碌滾出來。

褻瀆者女王轉過臉,紅芒黑刃撲面襲來,

一位人類女性戰士手持雙刀出現在它身側。

兩人近身纏鬥,短瞬之間交換了十數招。

突襲而至的楚千尋向著石室的洞口且戰且退,一路長刀利爪碰撞出點點火星,映亮了褻瀆者女王勃然大怒的面孔。

剛剛抵達洞口之時,褻瀆者女王卻突然停下動作,脫離了戰鬥,

「原來是這樣。」它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手背的鮮血,「你想把我引出去,好救下里面的這些同族?狡猾的人類。」

它甩了一下尾巴,轉身欲退回狹長的洞穴。

那個洞穴內的空間過於狹窄,又拘禁著大量的普通人類,如果在其中戰鬥,毫無疑問的,這些人類的性命都將頃刻葬送,必須把魔物擋在石室之外。

嶽文華出現在洞穴入口,一道透明的屏障在他手中亮起,擋住了魔物的腳步。

「哼,不自量力。」

魔物的長尾一甩,甩在了那道透明的防護上,維持屏障的嶽文華被手中傳來的巨大沖擊甩了出去,他在地上滾了兩圈,迅速起身,再度伸手維持那道堵在洞口,阻止魔物入內的透明屏障。

魔物哼了一聲,遙遙伸出一根手指,一道瑩綠色的細長光線從它的指尖射出,穿過屏障,去勢不減,洞穿了嶽文華的肩膀,還在他身後的石壁上留下一個一指寬的小孔。

三階且身負重傷的嶽文華根本沒有和五階的魔物相抗之力,他吐出一口血,死死撐住自己,他不想退,不想在這個時候退。

在他身後數十位被捆束在牆上動彈不得的同胞,緊張地睜大雙眼,屏住呼氣,盯著他手中那道決定所有人生死的防護屏障。

嶽文華身上嚴重的傷勢,是拜自己教會的兄弟所賜。

而他眼前這幾位他一度想要剿滅的異端份子為了救援這一室生命,正拼死同魔物搏鬥著。

楚千尋和阮小月的雙雙攻向魔物,魔物一邊回擊一邊好整以暇地抽空向著嶽文華笑一笑,五指一抬同時射出數道瑩綠色的光線。

點點綠色的瑩光再度向著嶽文華迎面射來,嶽文華心知自己的屏障抵不住這種穿透性極強的光線。

他在那一瞬間閉上了眼。

然而想象中的穿透身體的痛苦沒有傳來。

一蓬滾熱的鮮血濺到了他的臉上。

嶽文華睜開眼,

他的身前是一個人的背影,那道背影在洞口砌起厚厚的沙牆,沙牆也同樣沒能完全擋住魔物手中的射出的熒光。

但那個男人卻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在自己和洞穴內眾多平凡的生命之前。

嶽文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

那血很燙,是「魔鬼」的血。

來自聖父口中流淌著惡魔血液的男人。

「這裡交給我,你負責救人。」葉裴天轉過身,抬手解開了他手上的鐐銬。

嶽文華坐在地上,看了那道背影片刻,轉身進入石室,解開陳飛奇和其他人身上的鎖鏈,護著他們往外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