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回到鷺島,楚千尋一路把葉裴天背上樓,葉裴天住在隔壁那棟別墅的二樓,臥室的窗戶「恰巧」和楚千尋的臥室相對。

「小葉這是怎麼了?」難得在家的馮婆婆迎出來問了一句。

「他沒什麼事。」

楚千尋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二梯的拐角,身後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隨後進門的高燕和嚴雪一左一右挽住了馮婆婆的胳膊。

「沒事,沒事,婆婆你別管他們倆。」

「小葉今天做不了飯了,婆婆咱們中午吃什麼?」

「行啊,今天婆婆我來煮。正好今天得到了一袋新磨的麵粉,永春還帶回來一塊三層肉,我給你們做雜醬麵吃。」馮婆婆笑眯眯地說。

像鷺島這樣面積大、人口少的島嶼和內陸那些小基地最大的不同之處,就是在島內有足夠的土地開闢農田,第一波作物成熟之後,已經可以基本滿足島內居民最低標準的生存需求。

基地建立初始,基地內的管理者就儘可能地在島內規劃開發出種植區。因為土地有限,糧食緊缺,這些田地被嚴格看管,僱傭經驗豐富的農民精耕細作,並有專業的農業專家負責監督,力求產量最大化。

馮婆婆和戚永春的異能在這裡大受歡迎,不過才到了幾日,上門來邀請的人已經絡繹不絕。特別是戚永春,每天異能沒耗得一乾二淨,基本回不了家。

一路在戰鬥中出不了力的二人,突然在這個基地發現了自己的價值所在。

每日帶著豐厚的報酬,或是別人作為謝禮的蔬果農作物回家,感覺就像有了根,站住了腳,日子開始過得踏實而安逸起來。

楚千尋推開葉裴天的房門,這還是她第一次進這個屋子,屋內乾淨得讓她幾乎有些自慚形愧。

整齊的純色床單,一塵不染的地面,帶著一點生活氣息的小盆栽。

楚千尋左右看了看,推開浴室的門,把渾身黏糊糊的葉裴天丟進乾燥的浴缸中,轉身去樓下提了兩桶水上來。

她端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浴缸邊上,把葉裴天的腦袋掰出來,開始努力清洗他那些黏滿魔物分泌液的頭髮。好不容易洗好了頭髮,楚千尋擰了一把乾淨的毛巾,從他的臉部,耳後,脖頸開始一點點擦拭清洗。

「不……不用了,千尋。」葉裴天結結巴巴地說。

「那怎麼辦?你打算直接在浴缸裡躺一整天?」楚千尋抬起葉裴天的下巴,擰起溼毛巾順著脖子往下洗。

「當時敢把我一把甩到地上,現在倒知道不好意思了?」欺負他動彈不得,楚千尋手中故意使壞,還要不懷好意地挨著他的耳邊用氣音說話,「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你。」

隨著她手中的動作,剔透的水珠順著通紅的肌膚一路滾落,那白皙的脖頸隨之漲得通紅。

「你要不好意思,就說一聲,我去請永春上來幫忙?」楚千尋手中不停,口裡開著玩笑,「也許你更喜歡男生幫忙做這個?」

葉裴天閉上眼,緊抿住了自己的雙唇。

等楚千尋把乾乾淨淨的葉裴天從浴室裡帶出來的時候,感覺這個男人已經被他自己蒸熟了。

楚千尋好笑地把葉裴天放在床上,蓋上薄被,將腦袋擱在床沿。自己坐在床邊的木地板上,拿一條大浴巾慢慢幫他擦乾頭髮。

葉裴天的床頭櫃上擺著兩本書和一個鐵罐,罐子裡整齊地裝著一大束還沒使用的熒光棒。

楚千尋嘆了口氣,慢慢擦著手中溼漉漉的腦袋,「以後別這麼幹了。」

葉裴天沒說話,他的耳朵尖還是紅色的。

「你要有什麼想法至少提前和我說一下。」楚千尋接著說。

「你捨不得我受傷。」仰躺著的葉裴天突然開口,「我也一樣。」

楚千尋知道自己其實也沒什麼資格數落葉裴天。她自己拼起命來,更加的肆無忌憚。在戰鬥的時候,她也很少問過葉裴天的意見。

「我比較擅長格鬥,對怪物的技能也熟悉,近戰本來就應該交給我才對。你的能力適合控場,還是要離戰場遠一些。」

「我最大的能力是不死。你卻從來不願意使用我……這個能力。」

楚千尋放下浴巾,捋了捋葉裴天半乾的短髮,俯下頭凝望著他帶著點水光的清透雙眸,

「不會死之後,就能不再害怕死亡了嗎?」

葉裴天回望著她的眼睛,半晌之後,認真回答:「只要你在,就沒那麼可怕,」

這是個靦腆的男人,不太擅長說話,但為什麼他每次說起情話來,都這麼能打動人心。

楚千尋雙手捧著他的臉,輕輕把一個吻落在他的額頭。

下樓的時候,香噴噴的雜醬麵已經做好了,她就留在了這邊吃飯。

油汪汪的肉醬,筋道的麵條,再配上爽口的黃瓜絲,令人食慾大開。大家圍坐在餐桌邊,大快朵頤,享受著這末日之後難得的美食。

這樣一份普通的雜醬麵在末日之前算不得什麼,但在此時此刻,當真不是普通人能夠享受的食物。

在遠處一個汙水橫流的街區,昏暗而堆滿雜物的房間內,一位不足十歲的小女孩把手中僅剩的餅乾泡進涼水中,小心翼翼地端到床邊。

「哥哥,哥哥,吃一點東西?」她伸手推了推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男人的身體正發著驚人的高熱,蒸騰的熱氣甚至形成肉眼可見的白煙,絲絲縷縷從他身軀上散發出來。

女孩勺起一勺泡成湯水的餅乾糊,想要喂進兄長的口中。但他的兄長毫無反應,珍貴的食物白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一點沒有吞嚥下去。

怎麼辦?

年幼的女孩一籌莫展,這是家裡僅剩的食物。

昨天,當她躺在家裡的床上,餓得快要昏死過去的時候,就是兄長不知道從哪裡得來一份這樣香噴噴的餅乾,泡在水中泡成糊糊,灌入她的口中,讓她感到自己從新活了過來。

鍾幼雲心中十分後悔,早知道哥哥會病成這樣,昨天自己就不應該嘴饞吃了那麼多餅乾。真應該多給哥哥留下一些。

她咬咬牙,拼命把哥哥的身體拖上了床鋪,又把家中僅剩下的一點水淋溼了一條手絹,覆蓋在兄長滾燙的額頭上。

至此魔種降臨之後,鍾幼雲這幾個月都沒有吃飽過一頓飯,長期營養不良和飢餓使得她的身體十分虛弱。

成年男人的重量對她來說過於沉重,做完這些事的鐘幼雲感更加餓得前胸貼後背。但她始終沒有動桌上那半碗餅乾糊糊。

哥哥一定會好的,這些東西留著他醒來的時候吃。她對自己說。

她躺在兄長的身邊,蜷縮起小小的身體,飢餓和疲憊覆蓋了她的感官,讓她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沉睡。

睡夢中的鐘幼雲做了一個夢,夢境中的自己坐在整潔而精緻的餐廳中,粉紅色的桌布上擺著無數令人垂涎三尺的美食,她歡呼一聲,飛快地往口中塞著甜美的奶油蛋糕,那融化在唇齒間的美味,令她開心地幾乎要哭了出來。

兄長和父母坐在餐桌的對面,笑盈盈地對著她說:「吃吧,幼雲,多吃點。我們家幼雲從今天開始,不用再省著吃了了。」

鍾幼雲一下睜開了眼。

眼前依舊是破敗而昏暗的屋子。

她的哥哥鍾鴻飛已經醒了,正坐在床前,手上端著那個碗,一點一點的喂自己吃那些泡開的餅乾糊糊。

「我不餓的,哥哥。你自己吃。」鍾幼雲伸出柴火棍一樣細小的手臂,擋住了碗。

鍾鴻飛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的心中突然萬分感激贈予這包餅乾給自己的那位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