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拼盡全力,終於重傷了魔物,自己也傷重難支的時候,他最信賴的同伴卻從身後捅了他一刀。
為了什麼?
唐倦知道自己性格暴躁,行事張狂,得罪了不少人。
但他想不到那些自己一直以來救助維護的基地成員,會就到了想要殺死自己的程度。
當初他和施德明、樂和安三人殺光了學校裡的魔物,救出倖存者的時候,江遠山是怎麼帶著一群學生老師,痛哭流涕地感謝自己,並挽留自己組建基地的?
原來都是假的。
他更想不到和自己從小熟悉,志趣相投的樂隊同伴樂和安,竟會在關鍵時候從背後捅他一刀。
為的是什麼?權力?魔種?
多年兄弟之情原來比不過這些可笑的東西。
倒是那隻在樂隊中打雜,一直不得他重視的施明德,在最後關頭拼死保護自己。
是這些一點不熟悉,甚至還有過矛盾的陌生人,出手救了自己。
唐倦抬手捂住了眼,無聲地笑了起來。
「哥哥,姐姐。」
一個小女孩趴在崩塌的院牆缺口,露出一張小小的臉,怯生生叫了一句。
「小姑娘?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這裡很危險,你的家人呢?」馮婆婆站起身來。
那女孩露出害怕的表情,向後縮了縮。
「別怕,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戚永春從草地上開出一朵橘黃色的花來,摘在手中,搖了搖,「進來吧,和哥哥姐姐們待在一起。」
那小女孩猶豫著,從牆頭上縮回腦袋,又慢慢把腦袋從倒塌了的院門處伸了出來。
她有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一頭黑黑的長髮,皮膚白皙,顯得十分惹人憐愛。
「別過去!」唐倦突然爬起身來,狠狠盯著院門,「回來,別靠近她!」
「嗚嗚,爸爸不理我了,媽媽也生氣了,我肚子好餓,好害怕。」那個女孩可憐兮兮地哭泣著。
戚永春和馮婆婆遲疑了一下,回頭不解地看了唐倦一眼。
「我叫你們回來,沒聽見嗎!那是魔物!她就是魔物!」唐倦大吼道。
「嘻嘻,嘻嘻。」小女孩慢慢從門洞裡走了出來——應該算是爬了出來。
她有一個和正常女孩一樣的上半身,漂亮的圓臉,白皙的小手,腰部以下卻既長又軟地盤桓在地面上,身軀兩側長著七八雙人類的大腿。
「哥哥,姐姐,我可以進來嗎?嘻嘻。」她的身軀逐漸抬高,小小的腦袋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咯咯笑著說話,「我的腿被怪物吃了,肚子裡餓得不行,就只好把爸爸的腿借來用用,媽媽看見了,非常生氣,一直不肯原諒我,我只好把媽媽的腿也借來了。」
「嘻嘻,後來,我還借了好多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的腿呢。你們看我有這麼多的腿,跑得很快,再也不用擔心被怪物追上來。」
它繞著院門轉了一圈,高抬著脖頸向院子內俯衝進來。
唐倦雙手在胸前一合,低斥了一聲,院門處沿著院牆的地面陡然升起一片烈焰。
魔物尖叫了一身,後退開來。
「又是你!就是你這個壞人,害得我這麼疼,害得我的身體變得這麼小!」魔物用稚嫩的童音說出令人毛孔悚然的話,「我好餓,快餓死了,我要抓住你們,剖開你們的肚子,埋在裡面,把熱乎乎的東西都吃光。」
「走,你們先走,她怕火,一時進不來,但我撐不住多久。」唐倦鬆開一隻手,撐在了地上。
「這怎麼行?你一個人怎麼是它的對手?你的傷口又裂開了。」高燕一下慌了,她伸手按住唐倦後背的傷口,拼命施展異能想要幫他癒合。
「走啊!一群蠢貨!把楚千尋找回來,我們還有點希望,不然全得死。走!」唐倦吼了一聲。
戚永春一下跳了起來,拔腿就往後院跑。
馮婆婆緊跟其後,路過的時候一把拉上了高燕。
「嘻嘻嘻,大哥哥,你這樣能撐得住多久呢?等你撐不住了,我就進去把你吃了呦。吃了你我就不會這麼疼了。」
魔物詭異的聲音在空中迴響,高燕咬住牙不敢回頭,一路跟著馮婆婆向前狂奔。
唐倦的胳膊微微顫抖,他知道眼前的魔物看起來囂張,其實已經是身受重傷。
不僅維持不了原來那種巨大的形態,甚至連這麼小小一道火牆都不敢冒險穿越。
但自己何嘗不是到了強弩之末。
地上的火焰越來越小,漸漸熄滅,唐倦手一軟,攤倒在地。
他的視線開始朦朧,魔物蜈蚣一樣的身軀從從院子外爬了進來,無數長短不一的腿已經近在眼前。
就在這時,兩道琥珀色的刀光交錯閃過,
唐倦發覺自己的身軀被人提起,高高帶上空中,他低下頭,甚至看見魔物在空中斷成了三截,那掉落下去的頭顱正死死盯著他,發出憤怒而不甘心地嘶吼。
「你怎麼樣?沒事吧?」楚千尋帶著唐倦,遠遠地落在了院子後方的屋頂上。
「沒……事,別大意,魔物還沒死,即使它砍成幾段,它也還能復活。」
「我知道了,多謝,你在這裡歇著。」
少女持著一雙琥珀色的長刀,從屋頂上躍下,直奔戰場而去。
地面上無數根尖銳的土刺冒出,交錯著刺穿三截魔物的軀體,魔物斷開的軀體被串在土刺中,無處逃脫,卻依舊能夠瘋狂扭動掙扎。
天空中砸下冰雪風暴,凍住了扭動中的魔軀,楚千尋恰好趕到,按住魔物的腰肢,在魔物刺耳地尖叫聲中,剔出一個碧綠的魔種。
「哈哈,到手了。」楚千尋手握魔種,高興地說。
「那是我們的魔種。把魔種交出來!」遠處男人們憤怒地聲音響起。
一群南溪基地的聖徒在江遠山等人的帶領下從遠處趕來。
「千尋姑娘,這隻魔物,我們花了很多精力,犧牲了不少人,才重傷了它,你這樣在最後關頭截走了,有些不講道理啊。」江遠山雖然急,但還是穩了一下情緒,不失風度地說話。
他的人暗暗形成半個包圍圈,圍住這個破落的小院。
「是嗎?」楚千尋笑了笑,把魔種一收,放入了口袋,「那還真是不好意思。」
江遠山的臉就沉了下來。
「你!」
「臭娘們!」
江遠山身後的人怒吼起來。
樂和安看著屋頂上的唐倦,面色不善地靠近了江遠山,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江遠山眼珠轉了轉,又擺出笑臉:「魔種嘛,可以慢慢商量。但唐倦和我們之間是私人恩怨,楚小姐是外人,就不要插手了吧?把唐倦交給我們,這事咱們就算了好不好?」
楚千尋笑眯眯地道:「本來呢,這確實不關我的事,江老師你開口了,我也不好不給面子。」
「不過可惜,你們晚了一步,倦哥他剛剛救了我的人,就衝著這點人情,我不護著他過這段也說不過去不是?」
「還是麻煩江老師你們讓一讓,你們現在就走的話,我也就不跟你們計較了。」
楚千尋笑著說這句話的時候,身側那的坍塌了一半的土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高加厚,憑空成為了一座堅實的堡壘。
高牆之上,站著一個面容俊美的年輕男子,他的視線透過漫天的黃沙,冷冷看著地面的上眾人。
一個少年坐在高牆的另外一端,手上懸停著數道冰凌,帶著點興奮,似乎在期待著戰鬥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