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小冊子攤在了地上，封面上印著一對天使的翅膀。
餐廳內的大部分人都站了起來，同高倦打招呼，不論年紀大小，口中都稱著倦哥。
高倦赤著上身，肩上搭著件外套，身後簇擁著一群面色兇惡的男人。
「老張，我都和你說了多少次了，別信這個什麼勞子教，都是忽悠你這些智障的。」他彎下腰，伸出一根手指，點著自己的頭，一腳踩在那本冊子的封面上，「真是倒我吃飯的胃口。」
名叫老張的男人漲紅了臉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敢怒不敢言。
「算了，算了，阿倦，老張也就這一點愛好。」
高倦身後走出一位戴著眼鏡，模樣儒雅的年長男人，拍著高倦的肩勸解。
高倦從鼻子裡嗤了一聲，把腳抬了起來，一屁股找了個位置坐下。
老張撿起冊子，對著戴眼鏡的長者低聲道謝：「多謝江老師。」
他迅速收起冊子，低頭離去。
高倦架著腳，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滿臉不屑。
「算了，算了，阿倦，人各有志，別和他一般見識。」
那位傳說中的江老師推了推眼鏡，在高倦的身邊坐下。
跟著高倦進門的人才陸續在他身邊落座。
早有人殷勤地給他們端來豐富的食物。
高倦一邊吃一邊同身邊的人抱怨，「什麼神愛世人，都是個屁。他們那個教在鵝城有個研究所，裡面有個長著鳥翅膀的女人，就說是什麼聖天使。媽的，那個女人老子見過，殺起人來比我還狠。血天使還差不多。」
血天使三個字過了楚千尋耳朵的時候，她的心突然緊了一下。
她抓住了腦海中閃過的一個記憶碎片。
在末日的前幾年，神愛集團內有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綽號就叫血腥天使。那是一位殘忍而嗜血的女人。
在神愛集團撕下慈善的面紗，開始大肆擴張勢力的時候。
這位血腥天使時常背生雙翼，高懸空中，雙翼上的羽毛化為利刃如雨般從天而降。
潔白的羽翅日日被反抗者的鮮血染紅，因而得了血腥天使的外號。
在魔種降臨之後，許多無法獨立生存的弱者，選擇了依附強者而存活。
為此他們不惜犧牲尊嚴，容貌，甚至身體，用以交換一日三餐，得以苟活。
像這樣做的人不僅限於女人，也有男人。
人們時常可以看見，不少強大的男性聖徒身邊簇擁著眾多美女。同樣，也有一些強大的女性聖徒圈養著容貌俊美的男人。
這位血腥天使，之所以能夠這麼臭名昭著，連楚千尋這樣當時還混跡在社會底層的小人物都有所耳聞，主要還在於她身邊不僅有著為數眾多情人，甚至時常還爆發出虐殺情人的醜聞來。
楚千尋的腦海中定格了一張照片，一張很多年前在報紙上看到過的這位血腥天使的照片。
傅瑩玉！
楚千尋一下站了起來。
她的腦海中閃過各種圖片，各種對話的聲音。
多年前的點滴記憶藉著這道線索開始復甦。
當年，她還在泥沼中掙扎求生，對她來說，那些大佬巨頭們之間的事情和她毫無關係。
最多隻在偶然之間，瞥到了幾眼在金貴的報紙上刊登的文字。
大名鼎鼎的神愛集團曾經也只是一家小小的藥劑研發公司。
那家公司最早在哪裡？叫什麼名字？
楚千尋感到身體冷了起來，真相就在她的眼前，只待她伸手揭開。
神愛集團那著名的療傷藥劑「聖血」，價值千金，一劑難求。
「聖血」依療效的高低不同，分為三個級別，最初級的聖血是有些濃稠的液體形態，中高階別楚千尋也沒有見過，據說是半固體模式。
楚千尋也曾經咬牙花重金買過一支初級「聖血」，那喝到口中的滋味……
她驟然握緊了拳頭，彎下腰去，嘔地一聲吐了出來。
高燕和江小杰被嚇了一跳，
「千尋姐你怎麼了？」
「千尋你沒事吧？」
楚千尋擺了擺手，她的記憶串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聖天使慈愛救濟會，就是後世大名鼎鼎的神愛集團的前身。
他們的藥劑研發中心，最初就在鵝城。
末日到來三個月之後，他們的研究人員在倉庫內意外發現了奄奄一息的葉裴天。
他們利用葉裴天做了什麼事？
葉裴天為什麼化身為殺人狂魔，不惜一切地緊追神愛集團展開瘋狂地報復？
甚至已經不用楚千尋多加思索，令人噁心的答案已經血淋淋攤開在楚千尋面前。
楚千尋謝絕了高燕的照顧，擺了擺手，閉上了眼。
冷漠而自私的高燕，其實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女人。殺人如麻的葉裴天，是一個動不動就會為他人犧牲的傻白甜。
拯救了全人類的神愛集團，卻是一個在暗地裡做著人體實驗，甚至變態到不惜提取人類血肉為自己謀取利益。
重走一遍曾經的道路，站在不同的高度所看見的一切，徹底地顛覆了楚千尋的記憶。
回到了住處，楚千尋二話不說整理背包，裝備武器。
她著一身黑色的衝鋒衣，蹬著短靴，戴著手套，跨間別著雙刀，腿上絆著匕首，腰佩手槍，渾身帶著冷冷的殺氣。
高燕和江小杰嚇了一跳。
「千尋，你這是要去哪裡？」高燕拉住了她。
「我要離開幾天，你和小杰在這裡等我。別亂跑。」
「千尋姐，你要去做什麼，我陪你一起？」江小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楚千尋這副模樣，十有八九是要去打架。
「你不用去，我有一些事，必須去確認一下，很快就回來，你好好在這裡待著。」
雖然楚千尋的等級比鵝城基地所有的聖徒都高一些，但架不住他們人多。
如果發生起衝突，將會十分危險。楚千尋不想因為自己的憤怒連累到江小杰這樣一個無辜的少年。
她背上背包，在三樓的窗臺伸手一撐，一躍而下。
高燕和江小杰趕到視窗，只看見黑色的身影在寬闊的操場上閃了幾閃，一路向著校門外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