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裴天搖了搖頭,心不在焉地望著病房的門。
傅瑩玉心中不太高興,她很久沒有受過這樣的漠視,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連正眼都沒有看她一眼。
她招牌式的笑容一絲不變,輕聲細語地為葉裴天蓋好被子。
「那你好好休息,這一次真是多虧了你的幫忙,如果沒有你及時築起的那一道牆,還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呢。」
正說著,病房的門被推開,楚千尋提著一個飯盒,探進頭來。
葉裴天的眼睛一下亮了,他甚至勉強撐起身體。
「別亂動,」楚千尋快步趕到葉裴天床前,扶了他一把,又轉過身來衝傅瑩玉打了個招呼。
「多謝了。」楚千尋說。
傅瑩玉滿面堆笑地退出病房去,帶上房門的時候,她看見楚千尋正湊在葉裴天床頭開啟自己帶來的食盒,
「我搞了點吃的,你怎麼樣?想不想吃點東西?」
那位對自己十分冷淡的男人露出了靦腆的表情,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傅瑩玉關上了門,收起笑容,輕輕哼了一聲。
楚千尋開啟食盒,從罐子裡倒出一碗粥,遞到了葉裴天手上。
這個時候想要喝到白粥可是件不容易的事,他們在路途上無意中收集了一點大米,吃到現在基本也見底了,楚千尋把餘下的碎米都倒出來勉強熬了這麼半罐。
楚千尋變魔術似的在病床頭的小桌上擺了一碟不知道哪來的醬菜,和幾片新鮮嫩綠的菠菜葉子。
「快吃。我跑了整個市場才換到這麼點。」
葉裴天低著頭,把手中那個小小的不鏽鋼碗轉了兩三圈,終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一……起吃?」
幸好楚千尋馬上同意了,沒有讓他尷尬下去。
「行,我陪你吃點。」楚千尋乾淨利落地另拿了一隻碗,分了點粥,靠在葉裴天的床頭坐了下來。
這個時候電力十分緊缺,病房內只留著一盞微弱的夜燈。
二人擠在床頭,藉著那一點瑩瑩亮的燈光,分享著難得的清粥小菜。
葉裴天傷重,行動不便,楚千尋一邊吃一邊把那僅有的幾片綠色蔬菜全夾進他的碗裡。
葉裴天默不作聲埋頭喝著粥,
「謝謝。」他突然說。
「你謝我幹什麼?」楚千尋笑了,「是我要謝謝你才對,謝謝你這樣拼命地幫我。」
「雖然你幫了我大忙,但我還是要勸你一句。以後,在戰鬥時一定要估計好自己的異能。」楚千尋認真地看著葉裴天的眼睛,「在戰場上,無論是為了什麼人,都不能讓自己的異能枯竭。知道嗎?即便你死不了,也不行。」
葉裴天回望著她的眼睛,沒有說話。
昏暗的燈光中,他的雙眼似乎在無聲地述說什麼。
楚千尋迴避了他的目光,胡亂找了個話題:「我,我就要走了。過了明天就走。」
葉裴天抿住了嘴,
空闊的病房中,兩人長久地沉默著。
楚千尋的視線落在病床上空落落的雙腿位置,感到腦中一片混亂,她突然一時衝動,鬼使神差地開了口:「要不,你還是跟我們一起走?」
這句話一齣口,楚千尋就後悔了。
她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自己竟然不知死活地又把人魔葉裴天帶上了。
但葉裴天一下就抬起頭來。
他張了張嘴,整張面孔彷彿在一瞬間有了光彩,露出了一個讓楚千尋問心有愧的神情來。
他……這麼高興的嗎?楚千尋在心裡想,原來他真的這麼想和我們一起走。
算了算了,也許他不喜歡這個基地。
他為了我受了傷,連腿都斷了,我就帶著他再走一段,等將來到了他更喜歡的基地,再勸他留下來。
楚千尋給自己找好了理由。
夜色中,葉裴天垂下眼睫,突然說起了完全不相干的話來:「我的母親是繼母,我從小就跟在她身邊長大。」
「她對我既親切又溫和,平日裡看起來比對我弟弟還好。所有人都說她是一位好母親。」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讓人不知覺地跟進他的故事裡去。
「但我心裡總隱隱覺得,她不像表面上那麼喜歡我。好像總想在不經意的時候,就把我丟出這個家。從小我就很努力,想取得她的滿意,不要讓她在揹著人的時候,對我露出那種厭惡的表情。」
葉裴天沉默了,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
楚千尋不願意去想後面的故事,她知道,葉裴天被鎖在那間倉庫內,正是拜他口中的那位「母親」所賜。
「之前,我總覺得你……」葉裴天露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笑來,「覺得你也討厭著我。」
「我錯了。」他笑著說。
楚千尋在心裡嘆了口氣。
收起了桌上的碗筷,扶他躺了下去。
「休息吧,明天走的時候,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