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輩子她要遠離這些麻煩人物,危險人物,和大姨一家過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天色微微亮的時候,孟榮軒醒了。

這一夜他好像在地獄中走了一趟,時而熱得如身置滾燙的岩漿,時而冷的如墜冰窟。

神魂就像被強制剝離了身體一樣,異常清醒的體驗著這種痛苦的過程。

有那麼一段時刻,他似乎陷入了一種特別奇妙的狀態。

所有的痛苦都瞬間離他而去,只覺得無比的舒坦快樂,靈魂深處湧現出一種深切的渴望,強烈地渴望得到食物,得到一種新鮮的,血腥的食物。

他又本能地對這種嗜血狀態感到恐懼,很快他總算剋制住了自己,墜落回痛苦的深淵,全身彷彿被拆開又重組了無數次。

不知過了多久,這種非人的折磨才停止了下來。

孟榮軒睜開眼,看見一隻螞蟻從眼前地面上爬過,這隻螞蟻有黑褐色的斑紋,六隻腳,頭頂兩根觸鬚微微顫抖。

雨後清晨裡,遠處各種各樣蟲鳴鳥叫的動靜,異常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孟榮軒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明明大病初癒,但為什麼視覺和聽覺反而變得如此敏銳?

他看到了坐在身邊的人。

昨夜孟榮軒雖然動彈不得,但神志其實異常清醒,他知道有一個人冒著大雨走到他身邊,把自己扛在肩上走回這裡。又頂住所有人的壓力,將自己護在了身後。

原來只是這樣一位柔弱的女子。

那位沉睡的少女突然就睜開眼來,晨曦中的那雙眼眸好像一汪冰冷的寒潭,冷漠地撇了過來,把孟榮軒一腔感激的話語都憋在了嗓子眼。

「醒了?」楚千尋不冷不熱地說。

她看見那個男人身上微不可見地閃過幾道小小的電弧。

大佬還是大佬,每個人的異能都和上一次一樣,只有自己變成了弱雞。

楚千尋從包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放在孟榮軒面前。

捲起自己的毯子就走。

「起來,出發了。」楚千尋回到甘曉丹幾人的身邊,喚了一聲。

便利店內的人陸陸續續都醒來了,有些人看見安然無恙的孟榮軒,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那位執意趕孟榮軒出去的中年婦女小聲嘀咕了一句:「前幾天,綠色月亮出現的時候,我家對門的小夥子就是發燒,燒完全身長了鱗片,把他老子都給吃了。哎呦恐怖的呦,我又沒亂說。」

門外的楚千尋坐在汽車的副座上,打了大大的哈欠。

她昨夜堤防著所有人,沒敢真睡。

現在困得不行,交代馮俊磊和高燕輪流開車,自己打算在路上補個眠。

有人敲響了車窗,

楚千尋搖下車窗,看著窗外的人。

年輕的孟榮軒還沒有後世那些套在身上的強者光環,顯得有些生澀。

他面上微紅,眼中有光,向車窗內伸出手:「謝謝你。你救了我兩次。我都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我叫孟榮軒。」

楚千尋伸出手,禮貌性地握了一下手:「楚千尋。」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商務車,和車外的那些垃圾人,加了一句:「多保重自己,少管別人閒事。活久一點。」

車窗搖上,悍馬的發動機轟鳴,揚起塵土離開了。

孟榮軒有些悵然若失,他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和怪物搏鬥的經驗,想問問自己能不能搭著楚千尋的車走,但最終還是沒好意思開口。

他的那些同事互相推推搡搡地走了過來,把一個女孩擠出人群。

就是當時差點被褻瀆者從車內拖出去,逼得孟榮軒不得不冒險下車搭救的女孩。

也是他正手把手教著帶著的一位新業務員。

那位女孩向前一步,怯怯弱弱地說:「孟哥,對不起。」

「對不起,我們那也是沒辦法的,那屋子裡的人都那麼兇,我們也害怕呀。」她眼眶一下紅了,好像受委屈的是自己一般,伸手拉了拉孟榮軒的衣角,「你就原諒我們好不好,孟哥。」

「是啊,我們錯了,原諒我們吧。」

「我們也是聽說你會變成魔物,一時被嚇壞了,下次絕不會這樣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他們的頭兒孟榮軒是整個業務部最好說話的經理,不管底下人做錯了什麼事,只要態度端正,低頭道歉,他總是能包容就包容,能圓過去就圓過去。這一次他想必也是一樣的。

孟榮軒看了這夥同伴片刻,這些人有的跟了自己好幾年,有的才入公司,都是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平日裡孟哥孟哥地叫著,讓他總覺這些人都還年輕,自己年長些,所以把該不該扛的責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現在他才發現,年紀不是藉口,生死關頭看得是人的本性。

真正危險的時候,救了他的那位陌生女子難道不是更為年輕?

那女孩離開的時候,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讓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把衣角從下屬的手中抽了出來。

「車給你們,好自為之吧。」

孟榮軒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拽什麼呀,以為自己還是經理呢。也不看看都什麼時候了。」

「走就走,少一個人還坐得寬敞些。我不信沒他我們就走不了了。」

身後傳來隱隱約約的議論聲。

那聲音敲在孟榮軒的心上,

他抬起頭,隻身一人向前走去,手中僅握著那瓶礦泉水。

在這一刻,他似乎放下了肩上的負擔,有了些不一樣的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