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606來說,這無疑是一把雙刃劍。無論是郭果三人贏了,還是唐心訣「代表」的鬼怪一方贏了,都代表另外一方的滅亡。但同樣,無論她們怎樣努力,都註定不可能被判定為通關成功。
「這是一個陷阱,背後之人算得很巧妙,就算後期你們發現了,也沒辦法救我離開。」
甚至為了保證她們九死無生,對方還特地安排了食屍鬼進來冒充唐心訣,一是為了拖延606進度,二是為了隨時背刺。
當然,抹除她們最後一絲生存希望的操作,則是落在了客服上。
從這點來看,對方至少了解一點她們在勤於舉報上的習慣,不知用什麼方法,讓這個副本里所有的舉報和投訴都轉為了延時處理。等606舉報真正傳上去的時候,也早就在副本里團滅了。
即便已經度過了大半危機,再隨著唐心訣的敘述回頭覆盤時,郭果還是感覺有點呼吸艱澀:「好狠的局,心訣你是怎麼脫離的?」
「這就是我說,他們對我們只有一點了解的原因。」唐心訣:「換走我和[606無法通關]這兩件事之間,根本沒有必然聯絡。同樣,利用規則暫時困住我,和成功抹除我的意識這兩件事,也沒有必然聯絡。」
她給自己提前留下了三道禁制。
第一道防止身份被冒充,讓對方不得對郭果三人出手。
第二道防止意識被操控,封存一部分能力延後解鎖,正巧打破規則的禁錮。
當然,講的時候她只對郭果說了前兩道,隱去了第三個禁制。
她不會告訴郭果,第三個禁制是為了防止自己徹底失去自我,從而留下的自我毀滅程式。
開啟這一程式的「鑰匙」被分為三份,一份在鄭晚晴的右臂,一份在張遊的眼鏡,最後一份則放在了郭果的腦海裡。當另外兩人失去意識,且在郭果的認知中收到了來自她的危險,這一判定就會自動生效。
不過沒關係,這一禁制以後不再需要,自然也就不用告訴郭果了。
「所以,從一開始那個詐騙團伙的客服,其實就是你?」郭果一邊恢復體力一邊掰手指回憶:「你還坑了我一百二十八塊八!」
「那時候我還沒覺醒。」唐心訣無奈道:「我也沒辦法,盡忠職守嘛。不過還要多虧了你們,我才能提前醒過來。」
對她來說用處最大的,恰好就是晚自習那天,鄭晚晴和張遊走之前放的那把火。雖然對教學樓損傷不大,卻成功讓規則控制短暫鬆了片刻,加快了她「甦醒」的速度。
但即便恢復意識,她也不能立刻聯絡室友。一是仍處於監管中,二是副本局勢已定,從內部很難找到破局的可能。
不過安排這一切的勢力應該也萬萬想不到,他們恰恰給她送來了一個最容易破局的工具——客服身份。
能合理合法合規在副本系統一方「以公徇私」,連唐心訣自己都想不到還能有什麼更方便搞事的途徑了。
不搞一波大的,這合適嗎?
郭果睜大眼:「然後你就拉了一百多個考生進來?」
「我沒有拉一百多個。」
唐心訣指正:「我拉了三百多個。」
她測試了一遍後,發現最好用的還是學習委員的各種體驗卡。只要在系統後臺稍加操作再花一點時間,就可以把道具的效果糅合在一起,然後刪除需要花費的積分,把成本轉嫁到副本身上,成功實現了一次免費的「大型串門活動」。
「體諒一下副本能量有限,一口氣拉太多人可能會卡住,第二波和第三波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吧。」
在郭果看不見的地方,唐心訣聳聳肩,順便看了眼手機:「不過,也快到了。」
郭果:「考生快到了?」
「不,不是考生。」唐心訣卻笑著否認:「是另外一個人——如果還能稱他為人的話。」
郭果一怔,旋即心有所感看向門口。只見門把手輕輕向下一扣,門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西服套裝,戴著頂黑色禮帽的瘦削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帽子壓得很低,幾乎看不見臉部,但卻並不會讓人覺得奇怪。因為如果仔細看去,會發現他身上任何地方其實都看不清楚。
但當他開口說話,郭果就立即知道他是誰了:
「好久不見,兩位同學。你們的行為真是令我尊敬且意外——尤其是這位唐同學,你在短短時間裡給我造成的損失,已經超過了過去一年內大學城所有意外加起來損失的總和,再次向你問好。」
黑帽男,或者說是布先生,象徵性地往上抬了抬帽子,露出一點蒼白的下巴以示尊敬。
唐心訣清晰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那你應該早點適應了,布先生。畢竟你也知道,以遊戲裡現在學生的人數,早晚會有無數人找到和我相似,甚至比我更有想象力的道路,系統崩潰只是遲早的事情。你的大學城能控制住一幫鬼怪,能控制住數量成百上千倍的活人嗎?」
「借你吉言。」布先生輕輕點頭,同時也問道:「但在此之前,我能問一下,能否在房間裡看見你的身影嗎?這樣好像我在對空氣說話,讓人怪害怕的。」
「不能。」唐心訣無情拒絕:「因為我只是一個火柴人。」
布先生:「……」
「好吧。」他妥協道:「但在我們開始正題之前,還需要糾正一點,那就是:大學城不是我的。無論是初始版本還是當下版本,大學城都不屬於我。」
郭果下意識問:「那它屬於誰?」
布先生的帽子轉向郭果:「為什麼非要屬於誰呢?我以為這是一個大家都很容易想明白的情況:大學城是一個客觀存在。」
「你可以覺得它是一座城,一座學校,一個世界或者一條臭水溝,但無論你怎麼想,喜歡或者不喜歡,怎樣揣測歷史或者解構它,它只是一個正在執行的客觀存在,僅此而已。」
他又微微轉動方向:「那麼現在,我們迴歸一個更讓人感興趣的主題。唐心訣同學,你想要什麼?」
男人攤手:「鑑於某種同樣客觀存在的規則,即便你做出了這樣嚴重搗亂秩序的事情,我們也不能隨意抹消或是處置你。因為這證明即便在如此嚴苛的考試磨礪中,你們仍然飽含一個人類能擁有的最蓬勃的生命力。按照規則,接下來副本會自行崩潰,你們會獲得更加高昂豐富的獎勵,許多新生都會承借這一餘熱,在大學城求學之路上更進一步——但這並不是你們想要的,是嗎?」
「從我僅存不多,能確切感受到你們真摯情感的思維上來說,我相信,這些獎勵都不是你真正想要的,否則你對系統的破壞不會蘊含著那麼多憤怒。來做個交易吧,放過我這個衰老又孤苦的打工人。」
布先生一字一句地重複道:
「唐同學,你想要什麼?」
唐心訣靜靜聽他說完,而後回答:
「我們的訴求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你應該很清楚。」
「離開這裡,回到現實。」
「這就是我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