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腳步微停,沒有繼續向前。肉眼可見地,攤位的抽動越來越明顯,一米多長的普通木臺逐漸如同某種扭曲的物質,開始以馬桶搋附近為中心,蠕動著向後縮。
從整體視覺上看,這場景就像一張正常圖片放到了美圖秀秀裡,被人用推臉功能粗暴地向內推拉,最終使整張圖片變得越來越抽象離奇。
講解員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開口:「客人,買賣不成仁義在,請不要恐嚇我們的攤主。」
「攤主?」
唐心訣這才抬眼,眉心挑起:「我還以為這是個自動售賣的無人街。既然有賣家,怎麼不出來見一面?」
「同學,賣家從未隱藏過自己。從始至終,它們就在你的面前。」
隨著講解員輕柔的聲音,街上的空氣彷彿也變得凝滯而緩慢。唐心訣目光一頓,立刻轉頭看向前方,只見室友依舊無知無覺地走在前面。郭果還時不時伸出手碰碰攤位上的食物,對身後的交談聲絲毫未聞。
但她已經在原地停了很久了。
按照正常的走路速度,她們三人應該已經走出很遠的距離,而不是仍然維持著數米的差距,卻又彷彿相隔在兩個空間。
唐心訣摩挲著武器的手柄,視線擴散到街道兩側密密麻麻的攤位上。
理論上,講解員不會說謊。攤位上沒有額外的身影,要麼「賣家」本身是她們看不見的,要麼……
一個猜測倏忽湧上水面,她冷不丁出聲:
「在娛樂場裡,賣家可以出售自己嗎?」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儘管站在所有人背後,講解員依舊維持著盈盈笑意。
「它很難有統一的答案,但如果在美食街,我的回答是……可以。」
荒腔走板的場景被扣上紐扣,拉回冰冷的地面,泛起一陣消溫後升騰的蒸汽。
唐心訣想,她確實應該更早一點看出來的。
如果這場副本沒有限制精神力的話,她確實會更早察覺到真相,包括並不限於——
販賣這些食物的賣家,正是食物自己。
所以精神力才會感覺到那麼濃郁的詭異和異樣感,所以它們才會對馬桶搋產生如此激烈的反應,所以它們形如人身,卻被講解員言之鑿鑿否認食人。
鬼怪把自己切成片賣了,和吃人的確沒什麼關係。
……副本里,再變態的事情發生也不會奇怪。
因為遊戲就是變態本身。
她如若未聞地繼續向前走,講解員卻似乎並不打算就這麼讓她們輕鬆離開,而是繼續喋喋不休地推薦:
「真的不打算來一份嚐嚐嗎?它會成為娛樂場最經典雋永的贈品,攤主的一部分將會隨著進食而永遠進入客人身體,與諸位融合在一起,這是多麼美妙的藝術品啊……」
「你們對藝術的品鑑還是這麼別出心裁。」
面對唐心訣的冷言,講解員笑容不變:
「不只是藝術,也是這座城市生生不息的動力來源。」
有時候,一句話的出現就像水滴落進沸油。
當唐心訣猛地轉身時,這道輕飄飄的聲音卻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從空間上方驟然覆下的恐怖扭曲感。
「這樣,你們或許就會改變想法了。」
無數的貪婪、慾望、毒舌吐信般的陰冷窺伺與引誘都撲面而來。直接從識海籠罩降下,讓人動彈不得。
有那麼一瞬間,另一個前所未見,截然不同的世界出現在她面前。
以食物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