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牌女生就地翻滾躲過一擊,銳利如刃的審視目光剛落在「馬小博」身上,就聽到了唐心訣的聲音:
「它軀幹從上至下三分之一處,切開那裡。那就是它的核心!」
聲音落入腦海,女生毫不猶豫舉起盾牌,踏著護欄轉身迴旋,將削金如土的金屬插入怪物的軀幹內,狠狠一挖——
一塊已經與胸腔黏著在一起,一半猩紅一半暗藍色的腐爛心臟,骨碌碌滾了出來。
精靈瘋狂扭動的身軀像被按下停止鍵,又像是失去了動力源,有那麼一瞬間,它佈滿血汙的臉上重新浮現屬於馬小博的五官,用一種只有人類才能看懂的表情,望向盾牌女生。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只微微張開嘴,沒有聲音。然後再次暗淡,徹底消逝了。
它的身體轟然倒塌,飛快萎縮成沒有生命力的一小團,這次毫無反抗地被斗篷罩住,變成一顆新的精靈球。
【叮,已有學生死亡,疊加難度1%,當前總疊加89%】
在馬小博被徹底宣告死亡的時刻,天空中盤旋的變異精靈們彷彿收到某種召喚,散開沒入樓頂不可見處,再無蹤影。
「第三輪結束了。」一個考生望著天空,輕聲呢喃。
一輪的結束,意味著下一輪的開始。
那麼第四輪的精靈,現在在哪裡?
沒有人出聲,在詭異的沉默中,許多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幾個位置。
坐落在兩棟樓的不同寢室內,共有十名臉色蒼白得過分的考生,他們直直站在護欄邊緣,正死死盯著馬小博死去的方向。
「同學、同學?」
a棟612寢室陽臺上,三個短髮女生踟躕地站在一名肥胖男生身後,試探著叫後者,卻沒得到回答。
胖子是在剛剛被精靈高空拋墜時掛到她們寢室旁邊,被她們一時心軟拉上來的。可當看到馬小博的下場後,她們心底不由得開始打鼓。
本來胖子除了過度害怕之外,一切還算正常。可不過短短幾十秒的時間,就在遊戲提示馬小博死亡的同時,胖子就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一樣,直勾勾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對外界毫無反應。
三個女生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浮起一個猜測。
果然就在下一秒,隨著遠處傳來一聲尖叫,胖子突然猛烈抽搐,皮膚大片大片脫落,宛若被從裡面劃開,鑽出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隻肥碩巨大的藍色精靈!
「快,把他們送回自己寢室!」
「沒用的,已經來不及了。」
目睹十名考生同時變異,有人驚慌失措,也有人後知後覺認清了現實。
從最開始,這些考生被精靈抓住的那一刻,他們的結局就已經形成。
而且從未存在過更改的可能。
「這就是第四輪呀。」
越穹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睛又彎了起來。
「十隻精靈,只能分給十個幸運寢室,僧多粥少啊。可惜了,如果當初你們多救幾個人,現在或許還能多出幾隻精靈。」
他語氣輕鬆愉快,彷彿這些死去的不是活生生的考生,而是可以變現算計的貨物一樣,令聽到的人很難不脊背生寒。
「順便提醒一下,現在距離捕捉時間結束,已經只有十分鐘了。」
越穹再度開口,意有所指:「如果這一環節再拖沓下去,你們確定能完成自己的捕捉數量嗎?」
不少人神色微變。
她們親眼看著剛剛救過的同類變異成怪物,哪怕明確知道只有殺了對方才能得到精靈球,也難免有些不忍下手。
但是比賽步步緊逼的時間節奏,卻不允許她們優柔寡斷。
一樓和二樓陷入死寂,就在五分鐘前,這些嘶吼不止的「精靈」還是他們的室友,現在卻已經是亟待被捕殺的怪物。
但他們無法阻止,只能讓自己不抬頭,不去看上面激烈的戰鬥。
【叮,已有學生死亡,疊加難度1%,當前總疊加90%】
【叮,已有學生死亡……當前總疊加91%】
【叮……】
有圍觀盾牌女生擊殺人形精靈的經驗,考生們相繼佔據上風。有實在打不過的也不強求,乾脆利落躲起來,再由其他想要分數的寢室把精靈吸引過去。
一隻又一隻精靈被成功捕捉,死亡提示也接連不斷。一開始似乎沒人意識到不對,直到這場捕殺接近尾聲,才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意識到另一個嚴峻的問題。
「死亡人數……」
「已經九十多個了……」
「還剩幾個?等等……」
等等!
最後一隻精靈被刺穿軀幹前,終於有人大喊出聲試圖阻止:「別殺它!死亡人數已經到99人了!」
——只要比賽死亡學生總人數載入到100,這場比賽就將被遊戲判定失敗!
誰知道判定失敗的後果是什麼,萬一是集體抹殺呢?誰能冒這個險?
砍刀在精靈身前堪堪停住,持著砍刀的眼鏡男生喘著粗氣,外界喊聲烏泱泱傳進耳朵裡,他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沒用的。」
混亂中,一個平穩的少女聲音穿過人群,清澈地落在考生耳中。
抬頭望去,唐心訣站在最高層的陽臺前,雙手放在欄杆上靜靜看著發生的一切,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她冷靜地開口:「僵持在這裡,精靈不捉住,下一輪不會重新整理,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拖死。」
「放它走,可能傷害其他考生,死亡人數增加,也是同樣結局。」
或者說從一開始,她們就只能往前走,沒有半途停下的餘地,無論有沒有人發現都一樣。
人群安靜下來,砍刀落下。
【叮,已有學生死亡……當前總疊加99%】
距離100,只差最後一個人。
這個事實像座無形的山,壓在所有人心上。
因為這代表從現在開始到比賽結束,她們不能再死任何一個人,無論這個人是告密者還是好學生。
只有全員活到最後,她們才有通關的可能。
在這種壓抑的氣氛中,驟然響起的笑聲就格外突兀。
沿著聲音來源看去,就看見一個戴著黑色口罩的高瘦男生正靠在b棟308陽臺上笑得前仰後合。
不是越穹是誰?
當一個鐵板釘釘的告密者在這種時刻大笑,簡直是在眾人搖搖欲墜的心態上蹦迪。有人忍不住吼道:「你笑什麼?」
足足過了十幾秒,越穹才直起腰,懶洋洋反問:「比賽結束了,我開心不是很正常麼?」
「你tm瘋了?比賽要是結束,我們全都失敗了,有什麼好開心的?」
越穹挑眉:「注意措辭,是[你們]會失敗。可是你們失敗,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遊戲從來沒說過,我們的任務是一樣的。」
他聲音輕佻,落下時卻像死亡宣判書。
「你們的失敗,從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我們勝利的一種——這是很難猜測出來的嗎?」
「不如說,只是你們不敢面對吧。」
一句話有時能燎起熊熊大火,還沒等心態炸裂的考生情緒失控,冷靜些的人連忙出來打斷:
「別被他帶了節奏。別忘記,我們現在才死99個,比賽根本沒結束!」
說到這裡,那人忽地警覺起來,連忙倒退兩步看向越穹:「你不會要攻擊我們吧?勸你死心,規則不會允許的。」
越穹張開雙手:「不用擔心,我沒有這種違反規則的蠢貨想法。」
「只不過……」他打了個響指,「自殺的人,應該不會受規則影響吧?」
話音方落,站在他後面的兩名男生就詭異地顫抖起來。
眾目睽睽之下,其中一人摸出匕首刀刃翻轉,就這樣用力扎進了自己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