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冰冷的屋子內,一隻爬出了一半的女鬼在奮力掙扎,而它臉上扣著一隻無情的馬桶搋,柄端被一個身量纖薄的少女握在手中。
[馬桶搋小兵:有一個得心應手的馬桶搋,它對自己的主人也很滿意。使用它,你的行動效率將大大提升。]
此刻,這一異能的效果體現出來。唐心訣感覺自己的力量、速度都無形間得到了加強,馬桶搋下事物的狀態也分毫畢現傳遞到腦海中,甚至比身體直接接觸還清晰。
「你怎麼敢!!我要殺了你們!!」
小紅淒厲的嘶嚎彷彿刀子划著玻璃,宛若一層層翻湧上來的精神汙染,唐心訣卻無動於衷,手上灌注的力量穩步增加。
小紅越是掙扎撕扯,臉越被死死焊在橡膠頭裡,氣得失智卻又掙脫不得。它何時受過這種挫敗?
就在這時,它下半身也忽然一沉,彷彿有人一頭撞了上來,差點把它砸回地面裂口下。
「晚晴?」
唐心訣叫出聲。
原來鄭晚晴剛剛轉醒,見到唐心訣正和一個白花花女鬼僵持,身體又沒有力氣,乾脆直接從床鋪滾墜下來,整個人砸到小紅身上,正好把它的臉往馬桶搋裡夯實地送了幾分。
「趕快,跑。」鄭晚晴只來得及吐出幾個字,就因衝擊太大又暈了過去。
「……」見下半身不能動彈,小紅冷笑一聲,兩條手臂猛地向前一伸,橡皮筋一般綿延拉長,抬手就要抓向唐心訣!
唐心訣握著馬桶搋無法閃躲,卻並不慌張,泠然開口:「你不要這張臉了?」
小紅動作頓時一僵。
它這才意識到,方才激烈的掙扎已經導致這張臉上五官錯位,別說繼續進化出完整模樣,估計現在和一團漿糊已經沒什麼區別。
「沒有這張臉,你能真的進來麼?」
半晌,小紅咯咯笑起來:「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嗎?」
唐心訣也勾起唇角:「那你怎麼不動呢?」
小紅:「……」有本事你把這東西拿下去,再問我這個問題試試?
唐心訣猜得沒錯。小紅想在白天進入寢室,除了需要一個「身份」,還需要擁有一副真正屬於這裡的面孔,才能被規則所承認。
真正要害只有一個,除此之外都是用來迷惑她們感官的虛張聲勢。
她動作的時機正好卡在鬼怪看起來最瘮人,其實也是最虛弱的時候。鬼怪被控住,果然進退兩難,形勢在轉眼之間兩級反轉。
小紅沉默幾秒,竟然真的不再張牙舞爪,聲音從皮搋子下擠出來:「你很聰明嘛。」
換做平常人,這時候要麼嚇得無法動彈,要麼涕淚橫流尖叫逃跑,連攻擊鬼怪的勇氣都沒有,更不用提在幾秒內猜出真相併精準找到要害。
而面前的女生,從拿起這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到扣在它臉上,顯然早有準備。
唐心訣心平氣和:「人在危險時總會爆發出潛力嘛。」
小紅:……你分明連手都沒抖!
主動權已經被迫轉移,它也是個能屈能伸的npc,語氣一變誘哄道:「你就算毀掉我的臉,只要天黑前沒把它放到書桌上,也不算完成任務啊。」
「更何況,這個膽小鬼室友除了拖你後腿還會幹什麼?沒了她,你以後的考試和比賽都會更加順利,你難道不想通關遊戲,回到現實嗎?」
「把她的臉給我,我保證不會傷害你,還會送給你很多道具……這是一個穩賺不賠的交易。」
為了表示真摯,小紅甚至連五指的指甲都縮了回去,還把暈過去的鄭晚晴抖落到地上:「我只想要一張臉而已,你同樣能完成任務。相信我,遊戲中沒有任何一隻npc比我更好說話了。」
它充滿期待等著唐心訣的回應。
黑暗中,只聽到女孩輕笑一聲,「既然談到交易,我就比較感興趣了。」
「你說,連續三天鴿掉約會,或是頂著一張五官錯位的臉去約會,哪個對戀愛比較有幫助?」
小紅:「……」
她陰氣森森開口:「你在威脅我?」
「看來這個選擇不太吸引人,那麼第二個選擇:你的手機被衝進下水道,又或者你的頭被吸進下水道,你選哪個?」
小紅尖叫:「你敢把我的頭塞進下水道試試?!!」
「又或者第三個選擇……」
女鬼差點跳起來:「你還有???」
「如果我向你手機裡的通訊錄同時發出一條簡訊,」唐心訣不疾不徐,「你猜猜看,我會發什麼呢?」
「……」小紅反而冷靜下來,冷笑道:「差點被你騙過去了,你是活人,怎麼可能用得了我的手機。」
真當她沒有智商嗎?
唐心訣詫異地挑起眉,「這個規則我倒是不知道。」因為……
她抬起手,古舊的翻蓋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正在撥通的號碼:「我的確可以用。」
電話撥通,手機另一端響起中年男人粗裡粗氣的聲音:「陽光超市,白天不外送,美甲沒到貨……小紅?nm的我正要找你這個小兔崽子呢!你發的簡訊是什麼意思?」
超市內,貨架七倒八斜散落了一地,張遊拖著幾乎沒有知覺的身軀躲在櫃檯下面,櫃檯外是肥胖男人沉重的腳步聲。
「要不是白天我行動不便,早就把你抓到了。躲藏是沒用的,現在乖乖出來,我可以給你食物,你現在一定很餓吧?」
說到食物,超市老闆反而吞了吞口水,他目露貪婪,手裡的斧子用力向旁邊一砸,正好砸在了櫃檯上。
張遊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
「恐懼、痛苦、飢餓……等我抓住你,用你做出來的零食一定很受歡迎。」
超市老闆充滿惡意地自言自語,剛要邁過櫃檯,腳步忽然一停。
咯吱咯吱轉動頭顱,超市老闆露出一個咧到耳根的笑容:「讓我看看,我發現了什麼?」
肥厚的手掌落下,櫃檯發出即將被掀翻的顫動,張遊運起最後的力氣,準備不顧一切向超市外跑,哪怕黑夜馬上降臨。
「叮鈴鈴,叮鈴鈴~」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轉移了肥胖男人的注意力,他一愣,罵罵咧咧掏出手機:
「陽光超市,白天不外送,美甲沒到貨——等等,這號碼,小紅?nm的我正要找你這個小兔崽子呢!你發的簡訊是什麼意思?」
「這不可能——唐心訣!!!!」
短暫寂靜後,從另一端爆發出一道直衝雲霄的暴戾尖叫,震得超市老闆手一抖,手機啪嗒一下掉落,正好掉到櫃檯下方。
屏息的張遊看著掉到腳邊的手機,螢幕仍顯示著「正在通話」,尖叫聲還沒結束,卻被熟悉的少女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