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結束

「那你說呢!」簡佩叫道,「但我以為是自己多心,而且你其實最後也沒做什麼,我就——」

紀葒突然出聲,嘆氣說,「天宇真可憐。」

多少年以前的舊案,一切已事過境遷,元黛沒覺得不好意思,簡佩也沒有生氣,兩人反而都覺得好笑,這不該有的念頭,是她們脆弱一面的線索,不論是分手還是爭搶,林天宇都只是個承載了寄託的符號,紀葒的吐槽可謂恰到好處,簡佩贊成,「確實,就是我們的工具人——不過他也活該。」

最後一句就有點前妻的怨氣在裡面了,元黛忍俊不禁,問紀葒,「你呢?在天使經過房間的瞬間,你都在想什麼?」

「當然是格先生。」紀葒似乎已經完全緩過來了,她面色如常,提起格先生也不再瑟縮,「那時候我很怕我們的關係露餡,也很怕你們太關心我的財務,為什麼我們大學的學生80%都住校,但我卻堅持在校外租房子,我怎麼能負擔得起——笑得再開心的時候我也經常一個機靈,很怕下一秒話題就不受控制,發散到危險地帶。」

這是她第一次承認,原來她一直為自己和格先生的關係羞恥,元黛和紀葒對視一眼,其實她們本該鼓勵紀葒擺脫這段不健康的關係,但元黛還是不禁安慰她說,「其實他的確挺喜歡你的——他1898年的,你玩不過他很正常。」

簡佩就完全沒懂這個梗,滿臉的問號,倒是紀葒被逗得大笑,「你還記得我看過一段時間直播啊!」

她心情似乎不錯,也學簡佩一樣,抱著小腿,把臉靠在膝蓋上,「他確實是喜歡我的,所以我一直不能下定決心——這就像是煙癮,當然不健康,但總是戒不掉。我和家裡人關係你們都知道,我相當於沒有家人,甚至更慘,我沒有什麼朋友,我有一個巨大的秘密,那麼我當然越來越依賴他。」

她嘆息著說,「但我們其實又不是那麼一樣——如果我完全是他那種人,那倒好了。不算好人,又壞得不徹底,這樣的人是最可悲的。」

紀葒的慾望和性格,讓她的確和所謂好人的定義格格不入,但元黛和簡佩都接觸過太多真正的壞人,她們知道貪婪和自私是什麼樣的,現在也明白自己其實一直以來都受到紀葒的保護,紀葒把榮華富貴與她們分享,卻獨自承擔了這背後最黑暗的代價。

「你有我們呀。」

簡佩說,她伸手去抓住紀葒的手,紀葒任由她抓著。

「其實……」她說,凝視著她的兩個朋友。「我有想過出賣你們,這個念頭一直都有——見到他以後越來越強烈,我想過的,而且想得很仔細,甚至可以說我差一步就這麼做了,可能有很多個瞬間,你們命運都在鋼絲上搖擺,沒摔下去只是運氣好而已。」

簡佩嚇了一跳,手指下意識地鬆開一點,元黛卻不以為意——至少現在紀葒和她們一起坐在這裡,這已說明了她的選擇,至於風險,她早想過了,會來美國那就沒什麼承擔不起的。

她好奇地問,「是什麼時候下定決心的?」

紀葒注視著她,輕聲說,「你們來救我的時候。」

「其實真的只差一點點,我就要撐不住了。」她說,「但是……」

「十幾年了,終於有人來救我了。」

對元黛和簡佩來說,年輕時的煩惱,終究為成功後的喜悅取代,回首前塵,她們一點都不留戀,因為過去的問題已被解決,但紀葒卻從來沒有從問題中走出,這個讓她羞恥與掙扎的秘密,反覆醞釀了近二十年,已成為巨大漩渦,她幾乎滅頂。

但這一次,她的朋友操著鐵質花瓶,撬開胡桃木門,在豪宅中以毫不高貴的方式闖入,把她救了出來。

這些字句在草坪上空飄蕩,又因為自身的重量紛紛落入草地,她們誰都沒有再說話,畢竟,女王們從不過分肉麻。

紀葒唇角慢慢浮起微笑,她看起來那樣年輕,甚至要比她們剛相識時更加元氣,一直以來,她總有點兒刻薄味兒揮之不去,但現在她的笑容就像是從小在美國長大的abc小孩——露著牙齒,輕鬆又自信,東亞文化崇尚含蓄,她們這一代的女人很少會這樣笑。

「你們不問我,在這裡等誰嗎?」她問。

元黛也忍不住笑了,她用手遮著嘴,罕見地在女性朋友面前流露出一絲嫵媚,「誰?」

「一個公司只能有一個格先生。」紀葒說,她的語氣頗有些魔術師抖包袱的得意,「但卻會有很多想成為格先生的人——你看,simon只能做遠東部的一個小經理,這就說明,公司內部有很多人都比他更毒辣。他會的,他們也都會,而且手段比他要更高得多。」

她站起身,拍拍睡衣上的草梗,泰然自若地迎接遠處走來的幾個黑西裝。元黛適時奉上u盤,她和簡佩對視一眼,簡佩輕聲說,「我見過中間那個胖子,他是格蘭德——」

「噓。」元黛說,簡佩不講話了——她知道元黛也認出來了。

她們望著紀葒的背影,不約而同地嘆了口長氣,又對視了一眼,笑意就像是春天的嫩芽,從疲倦底下鑽出來,不可遏制地張滿了嘴角和眼底。

終於,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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