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越想越恐怖,尤其是簡佩,一家的財源都靠紀葒,她臉色泛白,「但是……怎麼辦,天宇已經跳出去了呀。」
在格樂素這件事上,雙方已無保留,林天宇跳反,這才是簡佩要跟著跳的原因,如果最後事情掩蓋下來,那她也一樣會被紀葒懲罰,畢竟林天宇已經把財產轉移給她,簡佩無法說自己不知情,沒有及時告密當然要被懲戒。
「我覺得在你決策之前,最好學一下天宇。」元黛說,「你先配置一下資產是最好的對策,反正不管怎樣你都要做的。」
像是她,早想到可能會有翻車的那天,已經做好了資產避險,很多錢是格蘭德怎麼都沒法從她身上告走的,所以元黛驚慌程度要比簡佩輕一些,簡佩也沒辦法,她兩個小孩是銷金窟,對現金流需求大,如果兩夫妻都出事,私立小學讀不下去,想轉學到好的公立近乎不可能,孩子整條求學路都會跟著斷掉,她要比元黛焦慮至少三倍以上。
「那怎麼辦?天宇資料都整理過去了,他也不肯說和誰聯絡,我更不可能逼他。」她不斷問元黛,問題一個接一個,幾乎是束手無策,現在格樂素事件已經脫離了她們最擅長的找資料解題,搭關係斡旋的階段,衝突近在咫尺,而且似乎沒有雙贏的策略。「難道真的賣了天宇?徹底站在紀葒那邊?」
「我們剛說過,賺錢歸賺錢,有些事還是不能做。」元黛指出她自相矛盾之處,她冷靜地說,「而且我說的,是否該和紀葒談談,並不是說和她談判退出,讓我們全身而退——佩佩,我們做了十多年的朋友,難道你就已經先入為主的相信,紀葒是為了賺錢毫無底線的人嗎?」
你內心深處,就這樣看不起你的朋友嗎?
那你又何必和她做朋友呢?
簡佩猛地一怔,像是被一劍刺穿了喉嚨,尷尬地說不出話,過了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她訥訥地說,「我覺得她是那種有點有害,但又很有用,也很有趣的朋友吧。至少,在剛認識的時候,是這樣子的。」
那之後,紀葒一步步在變化,越爬越高,也越變越厲害,她可能不是那麼有趣了,和她在一起玩樂的時候,壓力多過樂趣,但也變得越來越有用,所以她們的友情始終很穩固。但是,的確,從剛認識的時候開始,簡佩就看到了她的有害,她對紀葒是有幾分偏見的——或者說是輕視也並無不可,一個出身底層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很會鑽營,怎麼可能出國來讀這麼昂貴的研究生?
簡佩條件最好,在她們讀書的時候,她是最接近於白富美小公主的那個人,那時候她對於她們兩個人總有一點優越感,自然,到現在早已消融,可那時候略帶俯視的偏見卻已根深蒂固。她已預設了紀葒是沒有底線的人,毫不考慮地就把她歸到了死硬反派的行列。但元黛不一樣,元黛和紀葒一樣,都是靠自己鑽營到海外去讀書的,她知道底層的小人物往上爬時,要做出多少違心的事。
「也許你說得對,我不是突然間開始道德審判你,」她平靜地說,順嘴安撫簡佩一句,現在不是唇槍舌劍的時候,剛形成的聯盟要穩固。「紀葒是沒什麼底線,但我想,她內心其實也不怎麼喜歡自己現在的生活,我覺得她其實也很痛苦。」
「是嗎?」簡佩說,她心虛起來,甚至有些坐立不安,「我……我沒留意過。」
「因為你有點兒太自我中心了,是不是?」元黛沒有諷刺的意思,雖然這句話很像是諷刺,但她只是陳述事實,「每次見面,說不完的孩子、老公,你關心的豔遇、奢侈品,你只從她身上看到你想要的東西,很少真正審視她這個人。」
簡佩被說得面紅耳赤,「我……你這樣說顯得我很自私——」
「我沒這個意思,其實友情多數如此,大多數時候我們都在自說自話,自己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元黛說,「你注意不到別的,只是因為你的生活太充實了,我能注意到,大概是因為我單身,比較閒吧。」
她有點自嘲的味道,但說的是真心話,「紀葒也一樣,有時她壓迫我們,我想是因為她很痛苦,所以要轉嫁她的情緒,但是,她不是純粹的惡魔——至少對我們她不是。」
確實,簡佩無法否認,但也沒有全盤接受元黛的說法,「也許只是因為我們還算強勢,能讓她把持住自己。」
這是又一個深奧的話題,人性的惡在特殊環境下會不會得到滋長。元黛其實也不敢肯定紀葒到底是不敢把她們逼得太過分,還是不願把她們逼得太過分。她正要開口,突然臉色一變,全身僵住,簡佩莫名其妙,跟著她一起看過去,笑容也僵在了嘴邊。
「她怎麼來了?」她從齒縫中問出氣聲。「你告訴她的?」
「沒有啊。」元黛露出僵硬的笑臉,但不禁伸手去捂胸口——剛才那一下真嚇著她了,她心臟都跟著‘咚’地跳了一聲,而腦海中不祥的猜想更是讓她的心直往下沉。「難道,她監視我們?」
這可就壞了!定位器也罷了,如果有竊聽器的話,她們的對話內容豈不是被紀葒盡收耳中?簡佩表情不變,咬著牙輕聲說,「你還說她沒那麼壞!」
她到底是歷練過的,馬上換出笑臉,對玻璃牆招手,「阿葒,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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