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的本意是,不想再因為叛徒雅各布跟他賭氣了。

謝菲爾德聽完,卻突然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龐對準他,冷冷地問道:「什麼意思?」

安娜眨巴眨巴眼:「就是你聽見的那個意思。」

她就差直說他比雅各布重要了。面對如此明顯的示愛,謝菲爾德卻一臉漠然,將她放在床上,就準備離開。

安娜差點被他無動於衷的態度氣死,狠狠一捶床,口不擇言地怒吼道:「你今天要是不要我,我就去街上隨便拉一個人,做他的女朋友,和他上床,我不信我長得這麼漂亮,找不到人要我!」

天色徹底放亮了,白色陽光透過窗玻璃,折射出彩虹般的粼粼碎光。

謝菲爾德理了理凌亂的衣領,沒有回頭,不帶感情地說道:「既然這麼能耐,那就去吧。」

「你們都是混蛋!」安娜腦中「嗡」的一聲,被氣得癱倒在床上,已經消失的悲傷又回來了,她煮熟的蝦子般,一點一點蜷縮起來,攥著疼痛的胸口,嗚咽著說道,「你們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我討厭你們,你和雅各布都是爛人,混蛋,都傷透了我的心……」

話音未落,謝菲爾德又回到了她的床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冰冷地問道:「雅各布傷透了你的心?」

電光石火間,安娜心中閃過一道靈光。

這老東西,好像吃醋了。

她的情商雖然一直時高時低,面對謝菲爾德時,卻很少有低情商的情況。

安娜垂下頭,擦了擦眼淚,嚥了一口唾液,說:「是呀……明明前天我們還一起去看了音樂劇,他送了我很多東西,有口紅、髮卡、襪子、連衣裙……還有我最愛吃的糖果,我問他能不能當我的……」「爸爸」這個詞,她故意用哭聲掩蓋了過去,「他同意了,我還以為我們會一起走進婚姻的殿堂……」

嚴格來說,安娜講的都是實話,挑挑揀揀的實話。

謝菲爾德被她的「實話」氣得頭腦空白。

他冷漠地看著這個妖媚的迷人精,覺得她從身體到靈魂都在散逸出不忠的氣息——儘管她根本沒有承諾過,要對他忠貞。回想起昨天她說的那些話,那些粗俗、放蕩的話,可能在某一刻,她也曾對雅各布說過同樣的話,光是想想這種可能性,他就無法遏制陰沉的慍怒。

謝菲爾德用力揉了揉太陽穴,額頭幾乎青筋突起。他摸出口袋裡的煙盒,想去露臺上抽支菸,冷靜一下。

安娜卻以為他還是無動於衷——她都這麼說了,這個又老又壞的男人還是一臉漠然,難道他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她?

她不是謝菲爾德,即使是在盛怒之下,也會想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是個脾氣暴躁、經常衝動行事的女孩,當即翻身下床,一個箭步衝到謝菲爾德的身邊,跳到他的身上,近乎兇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是吻,卻不像吻,更像是撕咬和打架,憤怒到極點的女孩控制不了胸中的怒焰,選擇面對面、嘴對嘴的發洩。她一隻手重重地勾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插進他灰白色的頭髮裡,扣著他的後腦勺,用嘴唇和牙齒狠狠地吸吮著他的下唇,試圖通過這狂風暴雨一樣的吻,讓他感受到她即將噴薄的怒意和慾望。

謝菲爾德閉上眼,被束縛的獸性終於脫韁,道德的藩籬被可憎的慾念磨蝕得乾乾淨淨。

這一刻,獸性與慾念佔據了上風,他的頭腦完全被嫉妒的怒火掌控。年輕的、衝動的、貪婪的靈魂在他的體內甦醒了,陽光明亮,是熾熱的天火,在他的血管裡橫衝直撞。傾瀉而下的天光中,臥室化為了荒無人煙的草原,他也從理性剋制的謝菲爾德,變為雄健有力的獵豹。

謝菲爾德反手扣住安娜的手腕,動作粗暴地將她扔到了床上。

安娜以為他又要離開,剛想破口大罵,卻被謝菲爾德吻住了雙唇。

這是她第一次被他主動親吻,整個人都差點融化在這個吻裡。這老東西的身體總算有了一絲溫度,不再那麼平靜,那麼冰冷。清晨的陽光投射進來,是沉重的烙鐵,燙在她的眼皮上。有那麼一瞬間,她的頭腦,她的身體,她的血液,她的內臟都和這白色的陽光融為了一個顏色,呼吸沸騰般急促了起來。

一顆汗珠沿著她的額頭,滑落到她的耳朵裡。安娜聽見窗外的風聲、蟬聲、林濤聲,還有耳邊沉重的呼吸。她似乎變成了一種動物,一隻為了活命瘋狂奔跑的羚羊。

她在白茫茫的天日下奮力奔跑,耳朵、口鼻、肺部都被灌滿了狂烈的風,膝蓋在打顫,手指緊繃,腳趾也緊繃,卻只能繼續往前跑,停不下來,也不能停下來。

她從一望無際的草原,跑到了鹹腥潮溼的海邊,又從海邊的沙灘,跑向漆黑骯髒的泥塘。她的腦子混亂極了,累得氣喘吁吁,小腿痠軟,一不小心踩進了膠般黏稠的泥濘裡,再也拔不出來,只能眼睜睜被身後的獵手撲倒在泥塘裡。

猶如兩頭在泥濘裡生死搏鬥的動物,他的犬牙刺穿了她的喉嚨,痛飲著她的鮮血。他是冷漠又粗暴的捕獵者,毫不留情地撕扯下了她的皮毛,大口吞嚥著她溫暖的血肉。

她對上他充滿食慾的眼神,被他殘忍地撕成碎片,生吞活剝,卻並不感到害怕,反而升起一種充實的、飄飄然的、瘋魔似的快樂。她雖然在這場動物性的角逐中失去了性命,成為了捕獵者的食物,卻又在陽光明媚的人間活了過來,佔有了這個兇狠無情的獵手。

一想到這點,安娜就快樂得快要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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