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蹙起眉,彷彿被他的態度困擾已久:「我不喜歡你說‘如果你不希望我來,我會尊重你的想法’這種話,像個迂腐的老學究似的。假如你真想看我的演出,不應該想盡辦法打探出我演出的時間嗎?就算我不願意讓你看,你也該想辦法說服我願意,而不是我怎麼想你就怎麼做。」她撅著嘴,羨慕又嫉妒地說,「學校裡好多女生的男朋友都這麼做。」

她自以為把觀點表達得清晰明瞭,誰知,謝菲爾德聽了她的想法,將左手肘擱在車門的扶手上,食指關節輕擦了一下鼻子,輕笑著說道:「孩子想法。」

「我不是孩子。」安娜一臉煩躁不耐煩,垂下頭,使勁兒親了一下他的嘴唇,「孩子會親你嗎?」

「好,你不是孩子。」謝菲爾德嘆了一口氣,「但那句話確實是危險又孩子氣的想法。」

「怎麼危險了?」

他想了想,說:「這是你的演出,你有權利選擇是否讓我觀看。你想想,假如我們只是普通朋友,你因為這場演出準備得不夠充分,不願意讓我觀看,我卻違背了你的意願,打聽到了演出的場地和時間,自作主張地去看了你的表演,同時也看見了一場準備不充分的表演,你會喜歡我這種自作主張的行為嗎?」

安娜既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又感覺他理解錯了她的意思,咕噥著說道:「可是我們的情況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們並不是普通朋友,」她坦然而天真地望著他,輕而易舉地就說出了那句話,「我愛你。」

有時候,謝菲爾德甚至有些疑惑,她為什麼能如此坦然地愛他,難道她從來沒有被世俗或道德限制的經歷嗎?

他卻不知道,有段時間,安娜曾非常困惑和羞恥自己的身世。但人的適應能力就是如此強大,她沒辦法改變生活,就只好去適應生活。

沒人教她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她就一樣一樣地去嘗試。她見同齡人都在聽爵士樂,也開啟收音機按時收聽,卻被那叫魂似的空靈男聲,弄得心裡又麻又癢,一下午都沒有胃口。她的母親倒是因此迷上爵士樂。

爵士樂嘗試失敗,她見同齡人都在酗酒、抽菸和搞破壞,又跑去加入他們,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變成了小酒鬼和小煙槍,要不是十七歲那年,她突然臭美起來,恐怕還會繼續胡鬧下去。

她一直活在世俗和道德的圍牆之外,從來沒有人指引她走到那堵圍牆之後,又怎麼可能被那些東西束縛呢?

許久,謝菲爾德才低聲答道:「我知道你愛我,正因為這樣,我才更應該尊重你。」

話音落下,他對上她不解的眼神,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在他的血管裡奔流、躥湧。她是那麼天真、懵懂、容易受欺騙,假如她愛上的不是他,很輕易地就能被人引入歧途,他該不該將她保護起來?

但他也明白,保護欲,只不過是佔有慾和愛慾催生的混合物。他不是想保護她,而是在為自己可恥的慾念打掩護。

安娜不知道謝菲爾德正在和慾念做鬥爭,她不太明白他那句話的含義,什麼叫「正因為這樣,我才更應該尊重你」?

難道不是關係越親密,越可以不尊重對方的意願嗎?因為親密到一種程度,虛偽而繁瑣的客套,便可以省略了。在她看來,他詢問她是否同意他去觀看演出,簡直是一種過於禮貌的客套。

算了,這老傢伙就是這樣,想法和行為都是一板一眼,客氣禮貌到接近冷漠的地步。這樣的人可以說紳士,也可以說迂腐。誰讓她愛他,愛到可以無條件接受他所有的缺點,包括他冷漠刻板的思維,和強勢得令人惱火的控制慾。

到了學校,安娜從車上跳下去,再三囑咐他,下午的演出一定要來。謝菲爾德答應了。安娜本想轉身就走,想了想,忽然跑上車,「砰」的一聲關上車門,拉上前座和後座的隔板。

她撲閃著眼睫毛,像個嬌小的流氓一樣,兩隻手撐在他的兩側,彎下腰,在他的耳邊說道:「親我一下,不然我把我們的事告訴其他人。」

本以為他會受到她的威脅,畢竟他在她的面前,一直像貞潔烈女一樣不肯就範,誰知,「烈女」並不受「流氓」的威脅,反而往後一靠,輕描淡寫地問道:「我們什麼事?」

她愣了一下:「我……喜歡你的事。」

「那是我的榮幸。」他對她微微一笑。

她的臉蹙了起來,從流氓變成了撒嬌的語調:「那你親不親嘛!」

「不親。」謝菲爾德停頓了一下,口吻輕淡地轉移了話題,「你回來得正好,剛才忘了問你,你什麼時候期中考?」

安娜慢吞吞地答道:「……快了,怎麼了?」

「沒什麼,好好學習和演出。」謝菲爾德輕笑著拍拍她的肩膀,開啟車門,把她推下了車,「到時候我要看期中考試的成績單。」

這句話無異於一聲轟然炸響的驚雷,把她曖昧的綺念震得七零八落。安娜垂頭喪氣,步伐沉重地走向校園。

這人真是討厭死了,不親她就算了,還拿成績單嚇唬她!

她悶悶不樂地熬過了上午的課,中午用餐的時候,她的小跟班朱莉找到她,興沖沖地說道:「安娜,我把你的照片給我爸媽看了,他們覺得你長得特別漂亮,想請你去試鏡一部電影!你要變成大明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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