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端了菜上來,芝芝把不喜歡吃的菜丟進他的鍋裡,喜歡的丟自己鍋裡。湯底煮開,咕嚕咕嚕往上冒著氣泡。
莊家明說:「莫名其妙,你考不好我也喜歡你啊。」
「咳。」猝不及防又被告白,芝芝一口啤酒嗆到氣管裡,咳嗽不止,「不要這麼突然,咳,多不好意思。」
他:「……實話為什麼不能說。」
「我會難為情的。」她停了咳嗽,捂著臉頰,「看,臉紅了。」
莊家明不信:「你明明嗆紅的。」
「真的啦。」她把鍋裡的肉撈起來,慷慨地分他一半,「不過話說回來,我一直沒問你,你喜歡我什麼呀?」
莊家明訝然:「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問呢。」
楊榕榕隔三差五就要問張霖類似的問題——你愛不愛我,你喜歡我什麼,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他都打好腹稿了,她卻一直沒問。
「你現在可以說了。」芝芝道。
他背答案:「可愛。」
「沒了?」她狐疑。
莊家明反問:「不夠嗎?」
「沒什麼說服力。」她聳聳肩,想信也信不起來。她兩輩子最大的不同,就是現在的成績更好,為人也更成熟,他說這兩個,她信,可愛?天吶,她上輩子難道不也是這德行嗎?
照他這麼說,豈不是他上輩子也曾經喜歡過她?鬼才信。
他強調:「真的,愛信不信。」
芝芝撈菠菜的動作頓了一下,大腦不受控制地想,假如是真的,那……意味著什麼?她不敢深想,也不願意去想。
「信了信了。」她說,拼命將那個可怕的念頭摁了下去。
莊家明不和她爭辯,口舌之爭無用,天長日久才能說服人。他換了話題:「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我有幾次看你,你都沒反應。」
「考前焦慮。」她喝了一大口啤酒,「所以需要放鬆一下。」
莊家明道:「我們班有很多人這樣。」
「怎麼了嗎?」她好奇。
他數過去:「晚自習突然把書扔了,半夜和家裡打電話說不想念了,想復讀,還有說生病請假逃課的……我們兩個班還算好,聽說其他班更誇張,有人想跳樓什麼的,具體不太清楚。」
也許是人的劣根性作祟,聽說有人比自己更慘,芝芝心情無端好了幾分,能開玩笑了:「心理室肯定很忙。」
學校有心理諮詢室,基本只為高三服務。老師們也說有心事不能和家裡說,就去和心理老師聊聊。
心理老師的水平不好說,但有個傾訴地方總是好的。芝芝每次上樓路過,門上都掛著「有人勿擾」的牌子。
「排隊的人很多。」他抬眸看著她,「你可以和我說。」
啤酒的度數不高,但芝芝的身體第一次攝入酒精,效果很明顯。
她放鬆下來:「我就在說啊,你呢?有沒有壓力?」
「還好吧。」莊家明在朋友面前不敢吐露,怕他們覺得自己炫耀,對她卻非常坦誠,「有加分,還有降分,只要正常發揮就行了。」
芝芝點點頭,也和他說實話:「你有把握,我心裡至少鬆了兩口氣,兩口!」
他就知道。莊家明彎起唇角,溫柔地應了:「嗯。」
「我只要擔心我自己就行了。」火鍋很香,但她吃不下,全都丟進他的碗裡,自己又去拿了一聽啤酒,「我最近老做夢,夢見在考場上什麼都做不出來,硬是給急醒了。」
莊家明安安靜靜地聽著。
「大家都有壓力。」她仰起頭,眼神迷濛,「我和她們說我緊張,肯定會被說‘你有什麼好緊張的’‘你肯定行的’,但我就是緊張啊。我也怕考不好,我之前考得比他們好,不代表我高考也一樣……」
再喝一口,又吐槽,「唉,我自己就夠煩的了,寢室裡其他人難過壓力大,我還要幫她們疏導,她們都說和我聊天比和心理老師聊還管用,因為我特別有說服力……唉,成年人就是難,臉上笑嘻嘻,心裡mmp!」
莊家明:「……」老天,這是什麼髒話?
芝芝只是微醺,沒醉,過了兩秒反應過來,捂住嘴說:「我說了什麼?」
「髒話。」他震驚的表情還沒消下去。
她:「忘了!」
「行吧。」他就破例一次,選擇性失憶好了。
芝芝滿意了,一口喝乾了啤酒。
走出火鍋店門的時候,她神清氣爽,煩惱和焦慮全都在火鍋和啤酒裡消失了!果然大吃大喝是最解壓的。
莊家明欲言又止:「芝芝。」
「幹什麼?」她奉送一個大大的笑臉。
他遲疑著說:「你身上的酒味很重,回家被叔叔阿姨知道了……」
芝芝的表情從^_^變成了(ΩДΩ)。
「家明哥,」她驚恐地看著他,「你要救我啊。」
莊家明:「……你要不要再喝點奶茶壓一壓?」
她點頭如搗蒜。
於是這一晚上,關知之同學喝了兩罐啤酒,一大杯奶茶,順利逃過了關母的火眼金睛,而代價則是……上了一晚上的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