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不知道,其實她給了莊家明不小的壓力。
自小,莊家明就是老師的寵兒,學什麼都又快又好,考試發揮穩定。迄今為止,他只有三次沒考到第一。
第一次是小學三年級,和關知之吃冰激凌拉肚子,錯過了期末考(……);第二次是太擔心醫院裡的媽媽,晚上沒睡著,早上睡過了頭,匆匆趕去學校,沒寫完卷子;第三次發燒,沒考完就去了醫院。
對他來說,考第一名很容易,老師們也都說以他的成績,可以進很好的大學。所以,咳,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但實際上,莊家明在學習上並不算努力。
他認真上課,努力做題,與其說是好學,不如說是自律。
直到關知之同學開始發憤圖強,考試成績嗖嗖嗖往上竄,最後漲停……不是,飆到了第一。
只有成績也就算了。更讓他心驚膽戰的是,她對未來有非常明確的規劃,對很多事的考量,都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範疇。
莊家明……覺得自己不太行,還需要努力。他開始認真思考芝芝說過的話:未來他想做些什麼,成為怎麼樣的人?
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原以為很遙遠,但或許並非如此。
他想要什麼呢?
芝芝想要出國去看看,見識一下更大的世界,他也贊同。通過網際網路,他已經知道外面有更廣闊的天地,沒有人願意做井底之蛙。
可是出國唸書也就是幾年的事,畢業後呢?
芝芝的目標想買個小公寓,(以及八十歲找十八歲的男朋友,但他決定忽略這一點),她是想有個屬於自己的家嗎?也就是說,她要離開父母獨自居住。
那他呢?假如他希望能夠待在外面,自然也是要和父母分開的。
這麼一想,買房子確實非常重要。想想也是,他有時候聽奶奶說起別人家的家長裡短,最常聽到的一個論調就是,男人沒房子,怎麼娶老婆?
要買房子,就得有錢。
莊家明對家裡的經濟條件還算了解,很清楚自家並沒有多少錢。就算有,也是他爸爸的,未來如果爸爸再結婚,肯定需要用錢,所以他不能全都倚靠父親。
他必須自己掙錢。
所以,串起來的規劃就是:考上一個好大學,出去留學,回來找一份好工作,掙錢買房子?不對,既然目的是為了掙錢,為什麼不畢業後馬上投入工作呢?
因為出國留學回來,能得到更好的工作?可他記得爺爺奶奶含糊不清地提過,出去留學至少要幾十萬。
這麼大一筆錢,別說拿不拿得出來,就算家裡出得起,出國回來的工作要比畢業直接工作的工資高多少,才算是不虧本?
莊家明對行情完全不瞭解,得不出答案。
他決定去問芝芝。
但週一到週五,他們都太忙了。班級的事務、廣播站的工作、每天的課業……加起來能聊天的時間不足十分鐘,不夠探討那麼深入的話題。
而且他也覺得,這些話被別人聽去,怪不好意思的。
只有週日的下午才行。
天氣尚未回暖,他們還是約在閱讀室。
芝芝拿著筆和日記本過來,借了本書,看起來像是準備在下午寫完週記。他們班也有這個作業,週記本每週都是要交上去的,語文老師會選取好的文章分享。
「你要寫週記啊?」他問。
芝芝覷他眼,立刻看出他有話說,頓時來了精神,合上本子說:「我晚上寫也行,你有事和我說?」
他來找她,肯定不是問題,十有八九是感情答疑。她做好準備了,一定要知道那個人是誰。
兩輩子了,必須破案!
結果莊家明問她:「你之前和我說過的你對未來的計劃,還記得嗎?」
芝芝回憶了下:「出國工作買房養貓?」
「沒說養貓。」他一驚,「你想養貓?」
「狗也行。」芝芝寬容得很,「總得養點什麼,植物我養不活嘛。你問這個幹什麼?」
莊家明不答反問:「你為什麼想買房子?」
她奇怪:「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知道。」他避而不答。
芝芝很謹慎,宣告道:「我說的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哦,給你做參考而已。是你主動問我的,不要到時候又說我。」
他笑了:「好。」
初春的日光照進室內,落在他身上特別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