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第二週,一班值日結束,就輪到她們班了。這是大家唯一可以光明正大去別的班參觀的機會,各有各的要求。
特地和芝芝說想去十六班的女生特別多——蕭野在那裡嘛,她上回也這樣。但人多不好分,她就全部回絕,選了個男生去十六班,自己則光明正大假公濟私,去隔壁班。
不用爬樓梯,爽。
一班大部分都是老同學,看到芝芝很熟悉。有的時候地上有紙片沒收拾乾淨,餘濤還和她說:「關知之,手下留情啊。」
芝芝完全不介意這種小事,哈哈笑:「我啥也沒看見。」
誰曉得她放水的行為被進門的化學老師看見了。他頭髮花白,手裡拿了杯剛泡好的枸杞茶,聲音不疾不徐,卻很有威嚴:「同學,學校讓你們執勤,是對你們的信任,你這樣徇私枉法可不太好。」
此時正做眼保健操,「二二三四,五六七八」的背景音樂里,莊家明偷偷睜開眼睛,有衝動主動站出來攬下責任——這是他們的班主任,對他一向不錯。
但芝芝的反應很快,笑嘻嘻地說:「大德不逾,小節不拘。法理之外,尚有人情嘛,我保證下不為例!」
一中作為省重點,實驗班的班主任都是能力出眾又經驗豐富的老教師,絕不會因為學生頂嘴就大發雷霆,以確保自己的威嚴。相反,化學老師聽了她的話,愣了下,笑了:「你是哪個班的?」
沒等她回答,自己想起來了,「上週我們班,這周該是二班吧?你叫什麼?」
芝芝:「紅領巾!」
「噗嗤」,做眼保健操的同學們憋不住,紛紛笑場。
恰好第四節操將近尾聲,芝芝鞠了一躬:「老師再見。」然後飛快逃之夭夭。
莊家明放下手,要非常努力才能扼制上揚的唇角:她真是太可愛了。
*
第三週的禮拜四下午,芝芝上了高二的第一堂選修課。
教室就在隔壁,她借地利之便,霸佔了一箇中間靠後的座位。電影鑑賞都是看電影,坐在前面反而容易眼花。
莊家明也到得早,看到她已經就坐,很自然地坐到了她旁邊:「這麼早?」
「佔位置。」她今天午休的時候趕了作業,沒打盹,這會兒困得慌,哈欠連連,眼角沁出生理淚水。
莊家明問:「咖啡喝不喝?」
「你不喝茶了?」芝芝擦掉眼淚,好奇地問。
她喝咖啡是工作後養成的習慣,重生回來喝不起星爸爸,雀巢速溶還是可以的,要不是植脂末和白砂糖不健康,恨不得一天三杯。但莊家明是從父母那裡繼承的習慣,提神喜歡喝茶,立頓的紅茶、綠茶、茉莉茶都是他抽屜裡的常備品。
莊家明當然不會說想試著多瞭解她一點,所以開始改喝咖啡,含糊地說:「嚐嚐看,喝嗎?」
「喝。」她說著,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
莊家明忍俊不禁,去教室泡咖啡。路過二班的時候,他有過一秒鐘的頓足,但隨即若無其事地走進自己班裡,用自己的杯子泡了一杯雀巢速溶。
然後回到選修教室,隨手遞給她,還要裝作注意力被她攤著的英語課本吸引,一本正經地問:「背單詞?」
「晚上默寫。」芝芝接了過來,發現是他的杯子,猶豫了下。
莊家明瞥著她:「我拼了冷水,不燙。」
不是這個意思啦……芝芝晃晃杯子,咖啡在他淺藍色的玻璃杯裡起伏,下面沒有凝結的顆粒,全部都化開了。
都記得幫她搖勻,怎麼就忘記是他自己的杯子了?她暗暗嘆了口氣。可泡都泡好了,不喝就浪費他的一番好意,她不想他誤認為自己沒事找事,便擰開蓋子,避開上面的飲水口,直接喝。
杯沿上留下潤唇膏的印痕。她連忙掏紙巾:「對不起。」
「沒事,一會兒我會洗。」他阻止了她的動作,又把話題轉移開,「不知道今天會給我們看什麼。」
「《歌舞青春》。」咖啡流過喉嚨,明明知道沒那麼快起效,大腦卻因為這個動作而清醒起來,芝芝感覺到睏意拍拍翅膀,就這麼飛走了,「不然就是《死亡詩社》《肖申克的救贖》《辛德勒的名單》之類的。」
莊家明也這麼想。
然而,他們都猜錯了。
「本來想給你們放卓別林的片子,但是想想看你們可能都不喜歡看這種,所以呢,今天就給你們挑了一部我自己最喜歡的片子。」三十多歲,身材微豐的女老師笑著說,「以你們的年紀,可能還不懂它真正的韻味,但是書讀百遍其義自見,藝術的美不在於理解,而在於感受。」
她點開u盤,拖出了檔案,雙擊開啟。
開場,大雪紛飛,黑衣的女孩子在銀白的雪地裡孤獨地走著,畫面澄澈乾淨,極具空靈感。
這天,是一個人的忌日,他的名字叫藤井樹。
芝芝有點驚訝,完全記不起上一回是否也是巖井俊二的《情書》,但不要緊,重看這部影片,她依然為之動容。
一封藏在借書卡背面的情書,一場從未說出口的暗戀。
就好像她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