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碰撞

莊家明的怒氣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他小心翼翼,柔聲細語:「芝芝,你別哭,我沒想兇你。只是……我、我不想這樣,你講得不是沒有道理,可我不想,你明白嗎?」

「我知道你沒有想過這些,你不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要和你說。」她終歸不希望他誤解自己,情不自禁地辯道,「家明,我不是要你出賣色相,只是覺得你值得很好的未來,很優秀的女生,我沒有別的意思。」

「對不起對不起,我誤會你了。」莊家明的語氣愈發柔和,「你想我好,我知道,可是,喜歡一個人又不能掌控對不對?如果她只是個普通人,我難道要因為這些外在條件就放棄她嗎?那太沒有良心了。」

芝芝抬起手背,擦掉眼角的淚痕,心裡半分不奇怪:誰少年時沒有一腔意氣,覺得只要我喜歡你,一切都不成難題呢?

摸著良心說,她很喜歡他現在的純真,太難得了,好像真的只要喜歡,就不必去考慮其他任何現實因素,愛情可以打敗一切魑魅魍魎。

就好像夢一樣。

她不忍心,也不想戳破。

所以她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莊家明高興起來,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說:「年紀小小,想得很多,連工資買房都想到了,哪裡看來的?」

「不告訴你。」她佯裝方才的爭執不存在,拍掉他的手,「回家了,很晚了。」

夜幕四合,他們走在回家的道路上,蚊蟲如影隨形,熱浪的餘韻烘烤著年輕的身軀。路邊開滿了馥郁的夜來香,香氣隨著晚風飄得很遠。

街道兩邊的居民樓裡飄出了濃郁的飯香,這戶人家燒了魚湯,那戶人家炒了蔥煎蛋,混合在一起,勾勒出夏夜的平凡模樣。

芝芝仰起頭,看見樓頂上升起了一輪明月。

她不知道,身邊的人看似也在望月,實際上卻偷偷用餘光瞄著她的臉孔,而後露出了一個淡淡的,悄悄的笑容。

*

夜裡,芝芝躺在臥室的床上,輾轉難眠。

和他說出那些憋了很久的話,讓她覺得輕鬆很多,該做的事都做了,便可以坦然地想:我重生回來,沒有辦法減少父母的辛勞,不能解救死去的人,但至少對於你,我盡了最大的努力,希望可以幫到你,一如你始終幫著我。

然而,釋然之餘,又覺得十分不安。

她的建議當然不是空穴來風。

二十六歲的時候,莊家明訂婚,而就在大半年前,她也險些頭腦一熱和人結婚了。

那個物件是老家這邊的一個阿姨介紹的,對方家也在本地,卻和她一樣在省城工作。同樣是本科大學畢業,工作的公司也很不錯,重要的是家在一處,在關家父母看來,多少都是認識的,知根知底。

不得不說,這種爹媽繞著彎子就能算是認識的熟人社會,會帶給人很大的安全感。大家總是下意識地想,兩家彼此都有認識的人,對方或許不敢冒險做壞事,否則容易在老家這裡抬不起頭來。

於是,在父母的催促和長輩的安利下,芝芝有了第二個男朋友。

兩個人學歷相當,工資也相差無幾,她對著他,沒有絲毫的自卑感,相處起來很隨意。而他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壞,來大姨媽只會說多喝熱水,感冒了也會買了藥送過來。

芝芝和他不鹹不淡相處了一年多,父母問起來,就說「還行吧」。男朋友對她的評價稍微高一點,和父母說的是「挺好的」。

怎麼個挺好法呢?不作。她不會故意折騰男朋友,非要他做什麼來表達愛意,也不虛榮,禮物非要奢侈品包包不可。

她的消費能力和性格,都讓他覺得能夠結婚。因此自然而然的,雙方家長把結婚提上了日程。

最初她是有些牴觸的,戀愛歸戀愛,結婚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但關家父母和她推心置腹地說了一番話,大意是:你看起來是不想回老家工作的,那麼在省城,以我們家的經濟條件,不可能給你買房。但你和他結婚,兩家一塊兒湊錢,出個首付和裝修沒問題,這樣你也可以安定下來,不用再租房過日子了。

她當時已經不再是天真的少女,還向往著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故事,工資、房租、交通費、水電費……一切都是那麼現實。何況,男朋友的家境比她家略好一些,雖然高得不多,但掰著手指頭數一數身邊的男性,以她的條件,找不到更好的了。

婚姻就是如此現實,社會地位、經濟條件是這麼的重要。

她妥協了。

兩家開始商量婚事,其他都好說,最大的問題在於房產。關家的意思是,雙方各自拿出一半的錢,湊個首付給他們,然後他們自己還貸款,可男友家卻說自家出得起首付,不需要他們拿錢,婚後男方自己還貸,但是房子沒有關知之的名字。

有見識的人不難明白,這一招就是防著女方。婚後還貸的資產是夫妻共同財產,但如若離婚,法院只會摺合部分賠償給她,房子歸屬男方一人所有。

房價漲得何其之快,物價也是,那點賠償算個屁啊。

芝芝對於婚姻最後的幻想,就在赤裸裸的算計中,徹底破碎。

兩家誰也不讓,最後談不攏,崩了。

經此一事,她終於意識到了婚姻的現實和殘忍,如今重生回來,皮囊變得年輕,心卻不可能在迴歸天真。

可是,這麼世故,真的對嗎?

他還是個少年人,應該擁有一往無前的勇氣和純摯的內心。她一股腦兒說了這麼多世故的事,會不會「汙染」了他?

她睜著眼,怔怔地看著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眠。

作者「青青綠蘿裙」的其他小說

我妻薄情》《我有特殊溝通技巧》《前任遍仙界》《被迫成名的小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