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家明泡了麥片,就著昨天剩下來的蔥花捲吃了頓早飯。芝芝捧著香噴噴的熱奶茶,著實沒有心情寫作業,遂問:「看電影嗎?」
「好。」
此時的網際網路還沒有什麼版權意識,電影全靠資源下載。芝芝找了個熟悉的網站點進去,選了部電影看,迅雷跳出提示,她順手按下鍵。
下載列表跳了出來,名稱是字母+數字。彷彿有一道光劈中了腦袋,芝芝混沌的大腦驟然閃現明光:「啊!」
她、懂、了!
莊家明嚇了一跳,消去沒多久的窘迫又再度升起,心裡忐忑不定:她啊什麼?不會知道了吧?不會吧,這個下載記錄又沒寫片名,就是字母,她怎麼會知道?都怪胡健他們,昨天晚上好端端的給他發這個連結,說他一定要看,不看就不把他們當朋友……結果都是些亂七八糟的。
「你緊張啥?」芝芝咬著吸管,不以為然,「我又不會告訴叔叔。」
莊家明扭頭看著她,神色驚悚:真知道了啊?
「幹啥?你知道我也能知道啊。」仗著多出來的十年,她終於找回了一丟丟重生女主的優越感。不過她現在找回了青春期的感覺,很理解地表示:「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想和女生說這個,我懂,我啥也沒看見,放心吧。」
為表誠意,她還順手刪掉了記錄,彷彿像是證明也把這事從自己腦子裡刪除了似的。
莊家明卻不知怎的,心裡隱隱不太舒服。他當然不想和她說這個,男生和女生談這方面的話題,等同於耍流氓。但是……前段時間,他還信誓旦旦地說過不會瞞著她,兩人要相處如從前,這麼快出爾反爾,總讓他覺得很不好,彷彿兩人之間的鴻溝被進一步拉大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所以猶豫了下,沒頭沒尾道:「別人傳給我的。」
芝芝大吃一驚。
莊家明的人品沒得挑,但他們生長在縣城,父母的見識有限,與大部分的中國家長一樣羞於談性——關母和她說例假都不說「月經」兩個字,只用「那幾天」「那個」代替——他也從來不和她談這方面的話題。
少男少女都半懂不懂,彷彿心照不宣,但其實都朦朦朧朧,屁也不懂。她是大學裡和一個父母是醫生的妹子當室友,才間接獲得了比較靠譜的性教育,而莊家明作為男生,大概是和大部分男同學一樣,靠日本博愛的小姐姐們了。
「你看我幹嘛?」他竭力鎮定。
芝芝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特別開心,笑著問:「誰給你的?」
莊家明講義氣,不肯出賣同學,含糊地說:「男生。」
「哦。」她咬著吸管,眼珠亂轉,「什麼型別啊?」
他的耳朵開始泛紅:「很普通,沒什麼好看的。」
「這個不普通吧,都是藝術誇張過的。」芝芝也不想耍流氓,非常正經地傳授知識,「現實沒這麼誇張,你別當真。」
莊家明驚得魂飛魄散,震驚地看著她:「你、你不會……」
她愣了下才反應過來,趕緊搖頭:「我不是,我沒有,我看書看到的。」
咚。心臟落回胸膛,他吐出口氣,竟然沒法掩飾剛才的緊張:「那就好,你、你是女生,不能亂來,知道嗎?」
「你是男生也不能亂來啊。」芝芝不甘示弱。
他反駁:「我才不會。」
「那我也不會。」
兩個人槓了下,氣氛卻奇異得緩和了。
芝芝不想一口氣做回老司機,嚇壞竹馬,主動結束話題,點開下載好的電影看了起來。很巧,她剛才隨手點的高口碑作品不是別的,正是2010年羅伯·萊納執導的作品,《怦然心動》。
一個青梅竹馬的故事。
芝芝不記得以前有沒有看過,彷彿有,彷彿又沒有,今日重看一遍,又有截然不同的體會——男神重要嗎?重要,但是自我更重要。
她把這個感想和莊家明說了,換來他一個意外的表情。
「你說呢?」她反問。
莊家明其實沒想那麼多,劇情剛剛開始,他唯一的感覺是朱莉不值得。
喜歡一個不理解自己,不懂得尊重自己的人,有什麼意思呢?同樣是青梅竹馬,他和芝芝就從來不這樣,她小時候喜歡跳皮筋,他就算不感興趣,也會充當柱子陪她玩,她不喜歡看圖書,但他看的時候,她也會耐耐心心地坐在一邊吹笛子(雖然很吵)。
雖然也有過拌嘴,但他們始終是為彼此著想的,母親去世的時候,她哭得比他還要傷心,怕他沒有了媽媽……「問你話呢!」芝芝拐拐胳膊,不滿地說,「你怎麼不理我?」
莊家明這才從回憶中驚醒,想及剛才的思緒,不由有些窘迫,不自然道:「我在想呢。」
「那你想好了沒?」
「應該後面會變的吧。」莊家明臨時想了個答案,「他已經開始注意朱莉了。」
芝芝悄悄撇了撇嘴,知道他肯定走神了,但她願意原諒他的敷衍,貨真價實的十七歲(虛歲),應該還體會不到箇中滋味。
她歪過頭,頰邊出現一個淺淺的梨渦:「我也這麼覺得。」
青梅竹馬,怦然心動,這個梗就已經夠美好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