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說的事,完全超出了莊家明的思考範圍。他一直覺得,父親再婚,是想找個一起生活的伴侶,但他自己住宿,父親又忙於工作,不提內心深處抗拒著外來者的加入,理智上也覺得沒必要。
家裡沒人做飯,可以去奶奶家吃,奶奶肯定很高興看到兒子過來;家裡沒人做家務,是亂了點,但父子倆在家時間短,定期打掃就是了;個人的瑣事可以自己做,他現在住宿,基本上能做到自己搞定自己,父親也不是不會用洗衣機。
奶奶說,找繼母另一個目的是照顧他,可他不需要,現在這樣就挺好,也自私的認為,父親或許和他想的一樣。
然而,他想的太簡單了。
在孩子的視角之外,尚有一片他未曾注意到的天空,那是屬於夫妻之間的世界,不僅僅是生活上的互幫互助,還有……還有很多他還不瞭解的東西。
「嗝。」芝芝一口氣喝下了一杯熱奶茶,撐得打嗝。這個聲音喚回了莊家明的思緒,他複雜地看著熟悉的領家妹妹,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芝芝……」
她趴在他的書桌上,懶洋洋地說:「幹嘛?」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他也望向臥室關著的門,似乎想透過這個看到父親的身影,「說是說我希望有人照顧爸,可真的出現了,我又覺得很難接受。」
她樂了:「你這樣還能叫自私啊?自私的人根本不會這麼說,你希望有人照顧叔叔,證明你很愛他,你心底不能接受,這也是人之常情。世界上沒有哪個孩子是真心實意想要繼父、繼母的,當然,原生父母太壞了不算。」
他坐在床沿上,垂頭不語。
「其實,你不用想那麼多,八字還沒一撇呢。」芝芝說著沒有意義的安慰。她很清楚,莊鳴暉最終還是會和夏麗結婚,而她當年怕繼母待他壞,竭力反對,他還是同意了父親的婚事。
後來的十年裡,莊鳴暉和夏麗過得不錯,沒有濃烈的愛情,卻也彼此扶持照顧,家庭安定和諧。所以,她沒想過從中作梗,破壞這對中年男女的二次婚姻,反而勸著莊家明,想他早些釋懷。
孩子們終歸會離開父母,展翅高飛,父母有自己的生活,未嘗不是好事。而莊鳴暉沒能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實生活不是愛情小說,大家都是普通人,過著普通的世俗生活。
想開點兒吧。
芝芝深深嘆息,拉住了莊家明的手,用力握緊:「沒什麼大不了的,別擔心。」
她說的都是毫無意義的空話,但也不知是不是她剛喝過熱奶茶,雙手暖烘烘的,握著他的手時,他冷冰冰的身體突然得到了撫慰,熱意傳到心臟,周身都溫暖起來。
「芝芝。」他的唇角盪開一絲笑紋,「謝謝你。」
「我們之間就不用說謝了吧。」她做了個鬼臉,拿起作業,「回去了,拜拜。」
莊家明送她出去。
「妹妹走了?」莊鳴暉進廚房倒水,「她最近成績怎麼樣?」
「挺好的,班級前十了。」莊家明回答。
莊鳴暉笑了:「那就好,你有空就多教教她,你們倆從小玩到大,別長大就生疏了。爸爸現在還和小學同學出去喝酒呢。」
「喝酒?」莊家明倏地抬頭,「你喝酒?媽不是不讓你喝嗎?」
莊鳴暉說漏了嘴,連忙補救:「就吃飯的時候喝了一點點,沒多喝,真的。」
莊家明:=_=
*
元旦假期結束返校,芝芝忽然發現了一件事:她的人緣變好了。
高中開學半年,她最要好的是前任同桌,王詩怡同學。和所有的小姑娘們一樣,兩個人會一塊兒上廁所、吃午飯、上體育/音樂課。但在林老師突如其來的換座位後,兩個人坐得遠了,下課專門繞到教室的另一頭去叫上廁所不現實,所以雖然還會偶爾一起吃飯,關係卻慢慢淡了下來。
新同桌程婉意是高冷女神,獨來獨往,從不和人一起行動。芝芝不是真·高中生,並不需要一個形影不離的閨蜜,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這就導致她幾乎沒有同進同出,關係要好的女性朋友。
但是現在,寧玫向她丟擲了橄欖枝。不是重生前的塑膠閨蜜,也不是之前披著親近的皮,實則挑事兒的撩撥,而是實打實的少女友誼——在食堂看到端著飯盆的她,主動招手問她要不要坐一起;她問莊家明借紙巾時,主動遞出了自己的紙盒;最後,邀請她一塊兒去廁所了。
芝芝滿頭問號,搞不清寧玫葫蘆裡賣得什麼藥。但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無緣無故,沒什麼理由拒絕,可有可無地應承下來。
過了幾天,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彷彿被拉入了寧玫的小團體。
有意思的是,這個小團體人數不多,卻都是一班女生的金字塔頂尖階層。
比如寧玫,她長得最漂亮(雖然「女神」的稱呼花落程婉意,但班花的桂冠戴在了她的頭上),女生中成績最好,是當之無愧的中心人物;還有一個名叫餘若妃的團支書,不參與班級的管理,地位卻很超然,據小道訊息,她爸在市政府裡工作,也算是個官二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