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臺上臺下

不止是髮型,上臺的每個人還得化妝。

芝芝考慮過這個問題,但化妝師太貴,班費去掉租衣服的錢,不夠再請人,最後只能自力更生。

但中國不是日本,高中生會化妝的鳳毛麟角。老師們年紀都三四十歲,大多素面朝天,芝芝掐指一算,除了特別注意形象的程婉意,只有她這個偽未成年人掌握了這門技術。

七點鐘,元旦匯演正式開場。

禮堂外面的廁所邊,芝芝餓得肚子咕咕叫,卻沒法騰出手來吃塊餅乾。她一手拿著粉餅,一手拿著海綿撲,面前坐了一排妹子,流水線作業上妝。虧得青春少女底子好,薄施脂粉就可以,不然她真的要去死一死了。

「咕嚕」,腹如雷鳴,芝芝連吐槽的力氣也沒了,有氣無力地說:「可人姐姐,別動,馬上好。」

紀可人問:「要不然你先吃點?」

「沒事。」芝芝剛拒絕,背後就有人說:「關知之,張嘴。」

她聞到一股濃郁的菜園小餅的香味,下意識張嘴。莊家明塞了一塊餅乾過來,皺眉說:「沒吃飯怎麼不說,給你帶個包子也好。」

「忘了。」她含糊不清地說,手上的動作不慢,穩穩當當畫好了眉毛,又去找下一個。

莊家明看她騰不出手,只好亦步亦趨跟著,見縫插針喂她吃。

芝芝顧不得細細咀嚼,嚼了嚼就吞,嘴巴里滿是鹹香,口乾舌燥,又厚著臉皮得寸進尺:「給我找瓶水。」

莊家明開了一聽旺仔牛奶,插了吸管送到她嘴邊。

芝芝狠狠吸了口,溫熱的甜牛奶劃入喉管,宛如一針雞血,瞬間原地復活:「活命之恩,無以為報,坐下輪到你畫了。」

莊家明硬著頭皮坐下。

之前那種無所適從的感覺又來了。他閉著眼睛,感覺到她溫軟的手指觸碰在臉頰上,就好像小貓的尾巴蹭啊蹭,癢得不得了。手不知道往哪裡放,只好捏著牛奶的罐子,雙腿伸展又縮回,後背沁出一層汗。

芝芝察覺到他的異樣,卻道是男生不適應化妝,使勁安慰:「舞臺燈光太強,不化會很奇怪,放心,就上層粉,馬上好。」

口氣溫柔,像是對著小朋友。莊家明忍俊不禁,突然就輕鬆了點。

「好了。」時間緊迫,芝芝來不及發揮,但目前的效果已經讓她十分滿意,放下狠話,「就憑你這張臉,我覺得第一名非我們莫屬。」

莊家明:「瞎說。」

「我覺得有道理。」紀可人一本正經地說。

其他也七嘴八舌附和:「對,沒錯,就是這樣。」

芝芝得意地覷他眼,繼續忙碌。

八點半,徹底完工,芝芝累成了死狗,拖著身體找到座位,癱著起不來了。舞臺上是別的班的表演,一群穿著銀色小裙子的美少女拍手跺腳,跳著傳遍大街小巷,幾乎每個人都會唱兩句的《nobody》。

「iwantnobodynobodybutyou!」

「iwantnobodynobodynobodynobody!」

舞裙飛揚,掌聲連綿不絕。

「關知之,我們班排在下一個,會不會不太好啊。」同學們擔憂地問。

芝芝累得不想說話,但強撐著精神安慰:「別擔心,要對我們班有信心!」

事實也正是如此,一班的表演非常出色。

開場兩分鐘,竊竊私語的聲音就沒了。隨著劇情的推進,觀眾席時而傳出笑聲,時而爆發掌聲,芝芝扭頭四顧,發現大家都看得十分認真。

臺上,祝英臺憑藉自己的機智,化解了一次又一次突發狀況,和梁山伯的感情也突飛猛進。就當她以為自己會在男校唸完三年時,父母卻因為改變了對女孩的看法,決定送她出國深造。

高二的期末表彰大會,她作為優秀學生上臺演講,袒露了自己的真實性別,並且說出自己的女權宣言:「我來到這裡,只是為了向所有人證明,女生從來不比男生差。女生可以選擇讀文科,將來做一名老師、作家、記者……也可以選擇讀理科,做科學家、程式設計師、建築師……性別不是否認一個人的理由,我們都可以!」

當然了,愛情故事嘛,最後免不了來一齣送別。

這一次,沒有十八相送裡祝英臺的百般暗示,只有一句特別含蓄的告白:「我們美國再見,我知道你可以。」

芝芝寫這句臺詞的時候,心裡有種莫名的惆悵和促狹。她知道,十年後,寧玫不知道在哪裡,但莊家明必然會與他真正的玫瑰,相逢在美帝。

是的,很巧,他未婚妻的英文名,就叫做露絲。

《梁祝》的小提琴聲和鋼琴聲響起,合唱的女生上臺,唱出了結束曲:「碧草青青花盛開,彩蝶雙雙久徘徊,千古傳頌生生愛,山伯永戀祝英臺。」

燈光下,程婉意一身白色的小禮服,琴弓顫動,全情投入,清秀的面孔綻放出迫人的光彩。

芝芝看看她,又看看穿著白襯衫彈鋼琴的莊家明,心底響起一聲嘆息。

——恨臺上卿卿或臺下我我,不是我跟你。

無限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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