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主演。這其實沒啥好選的,為班爭光,主要看臉。大家一致推舉莊家明演梁山伯,而祝英臺的位置落到了程婉意和寧玫兩個人選上。
程婉意主動退出:「我會拉小提琴,到時候給你們伴奏一段梁祝好了。」
論出風頭,哪個任務能比得上女主角呢?寧玫當然不會傻到推辭,板著大半節課的臉一下子舒展開來,笑意盈腮:「謝謝大家,我一定努力。」
最後主演只剩下馬文才。芝芝忽而舉手示意:「我列好大綱了,梁祝雙向暗戀,馬文才改一下,別喜歡祝英臺了,愛梁山伯吧。」
莊家明:「……」
本來還想參演的男生們退縮了。芝芝更淡定:「就一個女生,不太公平,有沒有人反串一下?」
文娛委員紀可人是個人高腿長的妹子,不算頂漂亮,但跳舞唱歌都很拿手。她主動請纓:「反串男生嗎?我覺得比男女主角有意思,我來吧。」
芝芝比了一個「ok」的手勢,瞬間進入工作模式:「今天禮拜四,我一個星期內出初稿,再花一個星期排練。16號的班會最好進行一次試演,酌情調整。之後就要開始準備服裝和道具,考慮到可能需要網購,兩個禮拜的留空是必要的……還有什麼問題嗎?」
莊家明:「……沒了。」
「deal!」
*
作為一個靠筆桿子吃飯的人,芝芝寫劇本沒費多少時間。女扮男裝的套路,講的就是一環扣一環,女主不斷憑藉機智破解的梗,當然途中還要摻雜一點純純的感情戲,梁山伯的煩惱,祝英臺的情竇初開,馬文才的糾結等等。
感情的戲份她教給程婉意處理,她情感細膩,應該很容易把握人物的心理。而她自己主筆劇情,瘋狂玩兒梗,最後寫到祝英臺的身份暴露,昇華一下主題——戀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高中生還是先高考,等畢業後再續前緣。
她覺得這妥妥是好萊塢的劇本,政治正確得一比。
一個禮拜後,劇本發給主演。
莊家明認認真真看完,驚訝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你這是什麼表情,我寫的有問題?」她挑眉。
他搖頭:「不是,寫得很有趣。」
「我沒白看那麼多言情小說。」她聳聳肩,笑眯眯地說,「誒,我可是特地按照你和寧玫的性格寫的,到時候本色演出就行了。同你好不好?」
莊家明笑了:「好,謝謝。我本來還發愁呢。」
「光嘴上說沒用,我想喝旺仔牛奶。」她趴在椅背上,眼鏡滑下來,說不出的俏皮有趣。
莊家明放在書桌上的手指動了動,想碰又沒敢動:「好。」說著,覺得語氣不太自然,生硬地掩飾,「你做編劇還挺有天分的,寫的真的很好。」
她眨眨眼:「再誇就要兩瓶了。」
他瞬間噤聲。
芝芝大笑起來。
平時的課程排得滿滿當當,排練只能佔用週六、週日。天氣漸冷,在室外排練吃不消,音樂室和舞蹈房早被其他班級借走,莊家明跑了圈,找體育老師借到了兵乓球室的鑰匙。
週六上午有課,下午自習。一干主演翹了自習課,齊齊到體育館裡排練節目。
乒乓桌挪一挪,留出空地,芝芝手一撐檯面,大模大樣坐在了球桌上,揮手宣佈:「排練開始,第一幕。」
誰也沒動。
主演們面面相覷,都有點尷尬。
老阿姨欺負小朋友,那是相當有成就感。芝芝添柴加火:「你們是害羞嗎?又不演親嘴!放開點,為了班級的榮譽,上啊!」
莊家明捲起劇本,用紙筒敲了敲她的腦袋:「有本事你來。」
寧玫也說:「是啊,你是編劇,給我們做個示範吧。」
「我是編劇兼場記,又不是導演。」她推鍋。
程婉意也說:「不要浪費時間了,開始吧。」
對手在側,不能認輸。寧玫硬著頭皮上。
開場第一幕是女主角自我陳述女扮男裝進男校的理由,背景放到現代,自然不能是女子不能讀書。芝芝就改成了祝家父母認為女孩不比男孩要精心培育,送兒子進學費高昂的私立男校,卻只打算讓女兒進普通高中。
女主不服氣,和父母打賭,如果自己能在哥哥的學校獲得更優秀的成績,他們將來就必須公平對待兄妹兩人。
「……這都什麼年代了,爹地媽咪居然還認為學歷只是女生的嫁妝?我祝英臺要讓他們看看,女孩從來不比男孩差,什麼女生只有小聰明,男孩比女孩更擅長理科,呸!今朝就看我拳打物理,腳踢化學,在這遍地男生的學校裡,闖出一番名堂來!」
這個劇本放到十年後,很多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滿篇寫的不是愛情,而是女權。
芝芝也考慮過,高中話劇需不需要這樣的內涵,但梁祝的故事之所以流傳千古,也並非僅僅因為悽美的愛情。突破門第的限制,反抗封建社會對女性的壓迫,追求婚姻自由,爭取與男性平等受教育的機會,才是更重要的核心。
她覺得,既然套了梁祝的殼子,就該應該保留故事裡的抗爭精神。
或許,演祝英臺的寧玫還不懂,協助寫劇本的程婉意也還不清楚,甚至,元旦觀看錶演的一中學生們,十有八九隻當成了一個喜劇。
但火種在那裡。
十年後,就會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