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不愛在背後說人壞話,這是個優點。但這時就有點討厭,芝芝白他眼:「好,我知道你不會說,我問別人去。」
「哎,別,真沒什麼。」莊家明叫住她,極力否認。
芝芝不理他,快步跑進了食堂。
和王詩怡吃了頓飯,八卦小能手立刻說出了她想要的資訊:「他們夜聊,說班長福氣好,周圍坐了好幾個妹子,又問他說喜歡哪個。」
「他肯定說沒這種事。」芝芝咬著筷子哼哼。
王詩怡戳著飯盆裡的番茄炒蛋,笑嘻嘻地說:「班長一向這樣,但是大家都不信。之前運動會的時候,他不是還為寧玫說話了麼,他們就說他喜歡寧玫,還說什麼寧玫人緣好,會做人,和程婉意那種清高的不一樣,當女朋友不作。」
一群沒眼光的小男生。芝芝嘴角抽搐:「還有呢?」
「有的說程婉意是女神,作也認了,反正班長脾氣好,能忍。」王詩怡回憶了著,複述道,「後來好像韓琮說班長對你最好,他們就說他沒眼光,你……」
芝芝鼓勵她:「說罷,我不生氣,就想聽聽。」
王詩怡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小聲說:「說你不好相處,脾氣特別大什麼的。」
芝芝低頭撥弄了會兒青菜,問道:「邏輯不通,是不是說我‘醜人多作怪’?」
王詩怡頓住了。
「沒什麼,我不生氣。」她心平氣和地說,「我長得也不是有礙市容,就是和莊家明站一起差距大了點而已,我懂。」
王詩怡連忙補救:「你也不是不知道,男生嘴巴里就沒有一句正經話,信他們有鬼。」
芝芝聳聳肩:「沒什麼,吃飯吧,等會兒去不去小賣部?我想買個酸奶。」
「去去,我的茶包沒了。」王詩怡咽回了後面的話。
嘴上說著不在意,芝芝還是有點在意的。
熄了燈後,她躲在帳子裡,打著手電照著鏡子,端詳著自己的臉。光影憧憧,鏡子裡的女孩十六歲,臉上是滿滿的膠原蛋白,雙頰看不到毛孔,說漂亮可能違心,說句清秀不為過。
醜人多作怪?她醜嗎??
芝芝擰暗了手電,埋在枕頭裡,渾身不爽。
作為男神的青梅,被人挑剔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上一次的十六歲,她也一樣被挑刺了,不過那時,她面對長相甜美和氣質出眾的程婉意,並沒有勇氣當面懟回去,有的是……自卑。
芝芝翻了個身,零星的記憶片段湧上腦海。
……
她拿了物理作業去問莊家明,他在和寧玫講題,說講完這道就替她說。她站在一旁等著,結果寧玫聽完題,問她:「關知之,你哪一題不會?」
老實的她指了題目。寧玫便很熱心地說:「我會,我給你講吧。正好讓班長有空去趟廁所。」
她沒有理由拒絕,就答應下來。
寧玫就給她講題,態度很熱情:「這個你都不會啊,很簡單的,套一下公式就行了。」
她沒聽懂,卻不好意思再去問莊家明,不然太不給寧玫面子,含糊應了。
結果呢。
大家都說寧玫熱情大方,還不藏私,有問必答,人緣好得不得了。她卻是寧玫口中的「這題我和你講過了,你怎麼又錯了?」,渾然一個愚笨不堪,朽木難雕的笨丫頭。
一錯再錯,再多的學習熱情也會被打擊到。她也信了自己笨的評價,自暴自棄,乾脆放棄了那幾門功課,高一結束的時候,離開了實驗班。
……
不,她不認為自己失敗的原因在寧玫。她只是個同學,即便弄了點花招,也只是口頭上的打擊,沒幹過真正意義上的壞事,把責任推卸到旁人身上是可恥的。
這是個誘因,誘發了她內心的自卑。
很難說這樣的心理是由誰造成的。
可能是父母,他們怕她不懂事,不好好唸書,錯過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所以打壓多,誇獎少,動輒拿莊家明舉例,「你這次考得好是僥倖,不能驕傲自滿,看看家明,他次次考第一」。
他們想要用這種方式激勵她,然而,人和人之間註定是有差距的,她的參照物太高大,趕著趕著趕不上,心裡就怯了。後來又有寧玫、程婉意這樣的明珠對照,還有作為男神青梅,難免被情敵們挑剔……很多原因加起來,才導致了最後的結果。
但她運氣還不錯,等到了普通班,老師放慢了節奏,她遠離了莊家明,也就遠離了充滿敵意的環境,慢慢跟上了進度,重建起信心,成績就穩定下來了。
可惜,那個時候,她已經認定自己與他們有天壤之別,一心安穩地待在普通班,再也沒想過努力一把,去實驗班闖一闖。
用將來的話,便是走不出舒適區。
不過,她真的有那麼差嗎?芝芝枕在胳膊上,一絲睡意也沒有。就在這時,枕頭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她瞄了眼,是莊家明發來的:[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