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關父和關大伯也在聊天。
關父塞了紅包過去:「給大嫂和孩子買點好的。」
關大伯捏一捏就知道有幾千塊,眼睛發酸:「唉,大哥、大哥沒本事……」
「自家兄弟,客氣什麼。」關父摸出煙盒,讓了兄長一根菸,自己捨不得再抽,叼在嘴裡過過癮,「我養一個,總比你養三個負擔輕。」
關大伯也捨不得抽,把煙夾在耳朵上。
「真有困難,別扛著。」關父看見田埂上跑來跑去的小女孩,「那是二妞吧?兩個小的能不能照顧得過來?要不然我接咱媽去住兩天?」
關大伯搖頭:「家裡多虧媽幫襯著,二妞麼,我想著送她去村裡的託兒所,家裡實在照顧不過來。」
「大哥,不是我這個當弟弟的說你,要養你也該等二妞大一點,現在你們全照顧小的,她還不懂事,難道給大妞帶?大妞也要讀書啊。」關父按捺不住,數落起來。
關大伯訕訕笑了笑,說:「還是得有個兒子,大河,你也再生一個。」
「我不生。」關父搖頭,「你是知道我的心事的,我就想供芝芝讀書,讀出個大學生來。」
「芝芝是爭氣,但是啊,」關大伯語重心長地說,「閨女用不著讀那麼高,再養個,總得有個兒子。」
關父擺擺手:「不養不養,閨女也挺好的。」
「閨女不行。」關大伯有了兒子後,終於能挺直腰桿,理直氣壯地勸說,「兒子才能傳宗接代啊。」
「我只想孩子有出息。」關父的追求和兄長完全不同,斬釘截鐵地說,「我要供個大學生出來,要是還能往下讀,我砸鍋賣鐵也要供下去。」
關大伯皺緊眉頭,依舊不贊同,但他笨嘴拙舌,實在說不出什麼理由,只好嘆了口氣,心裡想,好在自己已經有了兒子,列祖列宗看在關家沒絕後的份上,也不會太怪罪這個弟弟。
他這般想著,終於得到了些慰藉,嘴角連同眼睛露出深深的紋路:「走,看看你侄兒去。」
關父和關母在老家待了一個下午,四點多方才回去開店。
關大伯送走夫妻倆,回頭和老母說:「媽,你咋也不勸勸大河,沒個兒子總歸不像話。」
老太太唉聲嘆氣:「美娟身體不好哇,他們又是城裡戶口,查得嚴。」
這是鐵錚錚的事實,關大伯沒轍了。他對弟媳婦沒什麼不滿,覺得是個踏實本分的女人,因為要生個兒子就攛掇著弟弟離婚的事兒也做不出來。
思來想去,他最終得到了一個能接受的答案:「唉,老二命不好啊。」
命不好。三個字,所有的苦難都能解釋。
國慶節前兩天,林老師宣佈了兩個訊息,一個是十月十五、十六號兩天月考,二是十七號、十八號運動會。兩個節目擠佔了整個週末。
鑑於一中本來就是半月回家一次,平日裡不能回家的週末,他們也要坐在教室裡上半天的自習課,因此高中第一場運動會還是挺受期待的。
隔日要回家,體育委員拿到報名表以後,抓緊時間在班裡逮人報名。機靈點的學生都知道早報能選輕鬆的專案,晚了只能被分配,男子1000米和女子800米可是苦差事,誰也不想嘗試。
同桌的王詩怡運動細胞不錯,主動報了跳遠。韓琮登記完,順口問芝芝:「關知之,你要不要報一個?」
芝芝在攻克物理,頭也不抬地說:「不報。」
他提醒:「班長報了1000米。」
「喲,為人民服務,偉大。」芝芝隨口表揚了下,筆尖在紙上刷刷刷,繼續做題。
韓琮不肯罷休,再接再厲:「你不表示表示?」
芝芝沉思少時,慎重道:「到時候我一定寫個加油稿,好好表揚這種為同學分擔,大公無畏的人民公僕精神。」
韓琮使計不成功,恨恨而走。
人一走,王詩怡轉頭就問她:「你真不報名?」
「月考為重。」芝芝咬著筆桿,含糊不清地說,「我要是考不好,會捱罵的。」
初中時她們倆雖然同班,但各有各的玩伴圈子,關係很疏遠,這學期做了同桌才熟悉起來。王詩怡不曉得她家的情況,信了,又說:「韓琮真狡猾,居然拿班長當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