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家明哥。」她趴在椅背上,笑嘻嘻地說,「你給叔叔買幾件衣服唄,尺碼舊的衣服上就有啊。」
莊家明有這個想法,但他從未替父母買過衣物,想到要去店裡詢問,就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難為情。他不知道怎麼開口,也不太懂如何挑選,父親的年紀該穿什麼款式、什麼顏色好呢?
芝芝又道:「下雨不太好出門,網上買唄,搜一下男士夏裝就行了,顏色麼,要我說,衣服藍白灰不會出錯,褲子灰黑最保險。」
他遲疑了下,點點頭:「好。」
網購不必直面售貨員熱情的詢問和探究的目光,不止可以從容挑選外穿的衣物,也可以自然地購買貼身衣物。
莊家明過去的貼身衣物都是由母親購置,自己從未去過商店。而母子之間也不會深入地交談這個問題,只是含糊地問一句「大小差不多嗎?」
他都說「差不多」,但其實有的大了,有的小了。原以為母親不會知曉,可當孃的都對孩子上十二萬分心,穿的多的必然合身,很少穿的肯定不喜,久而久之也就不必再問了。
可是,他的媽媽已經死了。
今後吃什麼穿什麼,都要他自己打理。
莊家明抬起了脖頸,盯了會兒斑駁的天花板,等眼眶裡的淚意消退後,才慢慢瀏覽起五花八門的網頁。
他第一次給人挑衣服,非常謹慎,只挑父親常穿的款式,再每家對比價格,閱讀評價,反覆斟酌後才下了單。
兩日後的深夜。
莊鳴暉拖著沉重的腳步下班回家,小區裡靜謐一片,只在走過一樓的某戶人家時,不經意地驚動了看門狗,傳出汪汪的叫聲。
他放輕了聲音,慢慢挪上樓去,腦海中仍舊盤桓著母親的電話:「鳴暉啊,我知道你心裡放不下舒沅,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但是你工作這麼忙,總得有個人照顧你吧?家明才讀高一,學校裡的事情你能管到多少……」
千頭萬緒湧上腦海,使得原本就因睡眠不足的腦袋更昏沉了。
他晃了晃頭,加快了腳步。
家裡漆黑一片,已經凌晨兩點多,孩子應該睡著了。他躡手躡腳地進屋,怕開燈吵到兒子,只用手機的螢幕照明。
提包丟在沙發上,他輕輕推開門,蹲到衣櫃邊上,託著抽屜的底部拉出來。幽幽的螢幕光下,一張紙條躍入了眼簾。
是他兒子的字跡,端端正正:舊的收起來了,換新的吧。
他拿起紙條,發現下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套睡衣,再抽開隔壁的那一格,又是上買的,不貴。
一股淚意直衝眼眶。
莊鳴暉摘下了眼鏡,揪著襯衫的下襬擦了擦,滿腦子都是「阿沅,我們的兒子長大了」,而後又覺得心酸,想著「要不是沒了娘,哪裡需要孩子操心這些事」,驕傲與愧疚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交織在胸膛裡,悶得發慌。
他在原地蹲了好一會兒,這才戴上眼鏡,小心翼翼地捧起新的衣物,蹣跚著走向了浴室。
隔壁屋裡,莊家明聽著嘩啦啦的水聲,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一中的分班考定在八月二十五日,過了七夕節後,時間越來越不夠用。
芝芝恨不得有個時間轉換器,一天能有36個鐘頭學習,又或者學個影分身術,十個自己能同時背課文。但想來想去,覺得都沒系統好用。
她願意用重生的機會和十年的青春,交換一個不花錢就會死的系統,每月額度七位數的那種。
可惜,沒有人和她交換_(:3」∠)_
她只能繼續玩命複習,每天台燈開到十二點多才關。
今夜也不例外。
關母躡手躡腳地走到女兒的臥室外,悄悄推開了門,透過手指細的門縫往裡瞄了眼,正好看見芝芝坐在書桌前奮筆疾書的樣子。
她的坐姿絕對算不上標準,翹著腿,扭著脊椎,斜著寫字,旁人看了都替她覺得難受。關母一會兒想叫她坐直了寫字,一會兒又覺得她頭低得太低,斟酌再三,又覺得乾脆叫她睡覺算了,話都想好了,「讀書靠積累,也不差這麼一會兒」。
但猶豫來猶豫去,這句話也沒說出口。
最終,她只是輕輕帶上了門,摸黑回到了自己屋裡。
關父也沒睡,問她:「芝芝還在看書?」
這話可不得了,一下子點燃了關母的怒火,她選擇性遺忘了自己說過的話,責怪關父逼女兒太甚:「都怪你,沒事提分班考幹什麼?又不是高考,芝芝中考前都沒這麼拼命!」
關父一臉蒙,下意識地反駁:「你也說了啊,怎麼現在就怪我一個?」
開玩笑,雖然他不記得自己的襪子放在哪裡,但女兒讀書的事記得清清楚楚,絕對沒錯!
「就是你先提起來的。」關母言辭鑿鑿,並且不容反駁地批判了起來,「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你看看把孩子逼成什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