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聽話?」謝玉璋眼淚流了下來,「我的丈夫與人苟合,我的陛下要剝奪我管理後宮的權力。你要我怎麼聽話?我來到你身邊,以為妻子和皇后,我總有一條路可以走。可笑我還妄想兼顧,兩全。你卻將兩條路都堵住,不讓我走!」
謝玉璋氣得渾身發抖、淚水漣漣的模樣李固從沒見過。他凝視她,忽而遲疑地問:「玉璋,你、你是在嫉妒嗎?」
謝玉璋咬牙道:「陛下竟覺得高興?」
「是,我很高興。」李固盯著她的臉,「我從沒見過你嫉妒。你明明不想我選秀,卻在大婚第二日便提這個事。雖然世人都說女子不可妒,但我總不信,因我覺得但凡是人,總該會妒。你卻從來沒有表現過嫉妒吃醋的模樣。」
謝玉璋咬牙:「你說的是,這本是人性。但我是皇后,吃醋、嫉妒這種情緒,於我有何用?我便是表現得嫉妒了,陛下便不去幸別人了嗎?」
李固沒法回答。
沉默許久,他道:「玉璋,我做我認為對的事。」
「臣妾也是。」謝玉璋道:「所以,陛下要麼把這三人給我,她們的位份賞賜,都該經過我的手,蓋我的鳳印才生效。要麼,陛下廢了我這後位,你的人,你的事,你的孩子,我都再也不過問。否則,臣妾既執著鳳印,便不能容人輕視了這一枚印章。」
「我沒有輕視你,也沒想剝奪你做皇后的權力。」李固道,「只這三人我不想你看見。你見她們做什麼,徒惹你不開心。」
話說到這一步,李固還不肯鬆口,竟是堅持藏著那三人。
這是,又喜歡她嫉妒,又怕她嫉妒嗎?竟是連賢后都不讓她做。
謝玉璋大恨。
「放開我。」她道,「外面很多人,你讓我走得體面些。」
紫宸殿確實不是夫妻吵架的地方。外面還有臣子等著接見。
李固猶豫道:「你從後殿走吧。」
謝玉璋愈發怒,掙脫了他的手,拭去了淚痕,拒絕道:「我堂堂皇后,正大光明於紫宸前殿覲見,如何能從後殿偷偷離去。我竟是個見不得人的嗎?」
李固道:「玉璋!」
謝玉璋拂袖而去。
李固暴躁得踢翻了一個香爐。
他喝道:「良辰!」
良辰應聲進來,躬身:「陛下。」
李固道:「去給我查,誰洩露了訊息給皇后!」
良辰道:「是。」
但他並沒有馬上就奉命離去,他頓了頓,道:「不若與皇后解釋清……」
李固道:「閉嘴!」
良辰垂下頭,沒再說話。
李固沒想到,過了一個時辰不到,丹陽宮的人將他放在丹陽宮的慣用之物都送了過來。
謝玉璋的侍女頭都不敢抬,道:「娘娘說,怕陛下在紫宸殿少了東西,多有不便,故令奴婢們送回來。」
李固的臉色沉似夜色。
他不說話,侍女們嚇得不敢動。良辰輕聲道了句:「下去。」
侍女們如蒙大赦,倉皇離去。
李固沒有立即去丹陽宮,謝玉璋此時正在氣頭上,他既不願意告訴她他的打算,去了就只能吵架。
他想讓她先冷靜冷靜。
良辰回來覆命:「查過了,說是皇后娘娘梳理各司冊簿,順手翻了彤史。」
李固道:「知道了。」
良辰只垂著眼。
李固在紫宸殿獨自待到晚上,直到看著夜色深沉,快到了謝玉璋就寢的時間,自言自語:「差不多冷靜下來了吧?」
良辰道:「娘娘從來冷靜自持,寬容慈藹,有容人之量。」
李固道:「是呢,
他得到了鼓勵,終於起身:「走,去丹陽宮。」
只丹陽宮寢殿前,謝玉璋最親信的侍女卻守衛著大門,跪在地上道:「娘娘說,皇后的威嚴和權力,都不能容人輕侮,便是陛下也不可。陛下若是不給她做皇后的體面,以後這中宮,便沒有皇后了。」
皇帝沉默許久,並不對皇后的侍女發火,只道:「知道了,告訴她早點睡。盯著她吃飯。」
侍女額頭碰觸手背:「是。」
待皇帝離去,侍女滿頭冷汗。
她回到寢殿裡,地龍燒得暖暖,謝玉璋正坐在榻上出神。
見侍女進來,她問:「他說了什麼?」
侍女垂頭道:「叫您早些歇息,好好吃飯。」
謝玉璋半天沒說話,忽而又道:「你幫我想想,三月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何,他就忽然去臨幸了旁人?
侍女想了想,面色忽地變了,跪了下來。
謝玉璋看著她。她顫聲道:「三月裡,陛下問奴婢,娘娘進宮前,是誰為娘娘問脈調理身體。奴婢說了是包大夫。」
謝玉璋問:「你還記得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嗎?」
侍女道:「是三月初一,因正是朔日,所以記得清楚。陛下說不叫告訴娘娘,奴婢便、便沒……」
正因為是朔日,所以謝玉璋也記得很清楚。那一夜,李固對她多麼溫柔。
以李固的行事風格,怕是白天從侍女這裡得到了名字,傍晚就已經見過了包重錦。
謝玉璋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
入宮前,包重錦跟她說的也只是「有可能」。謝玉璋心裡也是存著僥倖的,也是希冀能親自生出孩子來。哪知道時間流去,只證明了那個「有可能」是真的,令人絕望。
李固一定是知道了,所以他讓她別再喝那些藥了,徒受罪。
他溫柔待她,但內心裡壓抑的情緒卻尋了別處發洩。
他是個一旦厭了誰便極厭的,自青雀死去,四個才人再沒有被臨幸過。所以他幸了別人。
謝玉璋別過臉去,流下了眼淚。
侍女難過極了,跪著往前挪了挪,拉了了她的衣角,勸道:「娘娘,娘娘,陛下並非不愛重你。娘娘不要與陛下置氣了吧。」
謝玉璋道:「你不懂。」
「他還想我做他的妻子,所以將那三個人藏起來,瞞著我。可他既有了別人,我便只能做他的皇后。」
「自己手中的權力自己不去守護,底線只會一步步後退,等你發現的時候,那鳳印已經失了威嚴。」
「我既然只剩皇后這個身份,便容不得他這樣。」
「他這個人呀,太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