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原是想給家裡人點盞長明燈的,不料保崇庵沒進去,與知客問了兩句,那長明燈的價格也出不起。

只得下山折返了。

茵茵咬了口果子。那果子是路上摘的,有些酸。她吃不下,遞給了丈夫。

石有田接過來,咔嚓咔嚓幾口吃了個乾淨。抹抹嘴再看向岸那邊:「又來好多人。」

茵茵轉頭再望去,果然很多人圍著。貴人出門,自然帶許多豪奴。有車子趕過來,有人將落水的人抱進了車子裡。看著應該是無事了。

茵茵便轉回頭,沒再看。

謝玉璋匆匆趕下山的時候,嘉佑還在掙扎,尖叫,企圖從車裡跳出來。

謝玉璋不及問怎麼回事,先叫侍女下來,自己鑽進車裡抱住了嘉佑:「嘉佑,嘉佑,是我,是姐姐。」

嘉佑緊緊抓住她的衣襟:「姐姐!姐姐!」

謝玉璋喜道:「是姐姐,別怕,姐姐在呢。」

「不是姐姐!」嘉佑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抖,「是福康姐姐!」

謝玉璋抱著嘉佑的手滯了一下:「什麼?」

「福康姐姐!」嘉佑重複道,「福康姐姐!」

她激動之下,詞不達意。但謝玉璋聽明白了,她立即問:「你看到福康了?」

嘉佑說:「聽!我聽到了!」

嘉佑的衣服都還溼著。侍女們剛才已經從車裡取了毯子出來想裹住她,嘉佑只掙扎不肯。

謝玉璋撿起毯子,先裹住嘉佑,問:「在哪裡?」

嘉佑說:「船!」

謝玉璋撩開車簾探身看了眼,果然河邊有渡口,河面上有船,正從對面往這邊來。

她立刻指了幾個護衛,下令:「去對岸看看,有沒有二十出頭的女郎,長得與我和十九娘有幾分像。如有問她是不是叫福康。不管是不是,有差不多的,就把她帶來!寧可錯抓,不可放過!」

幾個侍衛領命而去。

嘉佑聽見她下令,也安靜下來了。

謝玉璋縮回車裡,裹緊她,說:「你告訴姐姐,怎麼回事?」

嘉佑看著她,道:「我在坡上,聽見,福康姐姐。」

「我下來,她不見。」

「我追,她沒了,我跳水。」

嘉佑與侍女上坡摘花,聽到坡下一個聲音道:「郎君,那樹上有幾個果子,我們摘了帶走吧。」

聲音是從下往上傳的,嘉佑在高處聽得真真亮亮。那一把聲音,就是她的福康姐姐。

只山上地勢就是這樣,人在斷坡上面聽見聲音,卻不可能直接跳下去。嘉佑提著裙襬狂奔,繞了一大圈才下個那個位置。那說話的女郎已經不見了。

嘉佑順著那路追,追到了河邊渡口。那船悠悠地駛向對岸,嘉佑一著急,便跳入了水中。

她說的極簡潔,謝玉璋卻聽得懂。

「去找了,護衛們去找了。你先換衣服,彆著涼。」謝玉璋道。

嘉佑在車裡換了備用的衣衫。她們沒有離開,在渡口等了一個時辰,護衛們帶著兩個婦人兩個男人來了,稟告道:「只找到兩個。」

那兩個青年婦人都在二十出頭年紀,只她們決不可能是福康就是了。兩個男人是她們的丈夫。突然被帶到貴人跟前,都十分惶恐。

謝玉璋嘆氣,溫聲安慰了他們,使人取了銀兩與他們算是道歉壓驚。

兩對夫妻帶著銀子歡喜地離開了。

「不怕。明天我們接著找,把這附近都找遍!」謝玉璋說。

嘉佑靠在她懷裡,流淚:「我聽到了,真的。」

「嗯。」謝玉璋把她抱緊,「姐姐相信你。嘉佑最乖了。」

【嘉佑最乖了。】

那不是,福康姐姐最常說的話嗎?

嘉佑的眼淚一直流。

謝玉璋使護衛搜尋了數日,將附近的村落都找了,並沒有收穫。

護衛們也難,因為除了年紀,便什麼線索都沒有。只謝玉璋說福康必定會長得與她和嘉佑有幾分像,那邊肯定不會難看,至少至少得是中上之姿。以末帝和他的妃嬪們的容貌,十有八九是個美人才是。

只是這等鄉野村落裡,哪有什麼美人,不過是公主殿下為了安慰十九娘擺出的樣子罷了。

搜尋了幾日無果,回來稟告給謝玉璋,謝玉璋也並不失望生氣,因她根本就沒期望過。

她早就死心了,福康若還活著,怎麼不來找她,或者找逍遙侯府?

她一個十四歲的小女郎,在那種兵禍中怎麼可能活得下來。前世,連嘉佑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今生她能得回一個妹妹,已經是僥天之倖了。

謝玉璋更無比慶幸她將嘉佑帶出了逍遙侯府,現在她才不至於孑然一身,形影相弔。

只現在,她覺得有必要與嘉佑談一談了。

謝玉璋來到嘉佑的房中,第一次和她談起了福康。

「那種時候,不可能活了。」她說,「嘉佑,你得明白,福康她……早就死了。」

嘉佑盯著她。她的眼睛裡回憶起了火光,火光中是福康姐姐纖細的身影。她的手臂被幾個亂兵捉住,掙扎不脫。

那些人在撕扯她的衣裳。

嘉佑抱住頭,發出瞭如受傷的野獸般的嘶啞哭聲。

自這一日里,嘉佑再不說話了。

謝玉璋使晚秀將丫丫送到西山,丫丫再見到嘉佑,十分歡喜,上去拉她的手。

嘉佑彷彿不認識她,完全自閉。

丫丫離去的時候,哭得十分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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