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風道:「莫師都說了,你兒子太少,根基不穩,容易動搖國本。」
李固道:「後宮有人,我生就是,沒必要進新人。」
李衛風道:「你倒是生出來給我看啊。」
李固道:「你怎不生?」
李衛風叉腰:「我就不生,我又沒皇位要傳下去。將來給我閨女招個上門女婿,哎,你下個旨,以後讓我外孫繼承我爵位。」
「不準。」李固道,「邶榮侯無子,奪爵。」
李衛風忙道:「呸呸呸!」
「算了,不說這個喪氣事。」他手一揣,「我這幾天去北瓦子玩,大家現在對永寧怨氣很大啊。」
李固一直邊批改奏章邊跟李衛風說話,此時筆頓了頓,終於抬眼:「怎麼回事?」
「永寧啊她可會吃喝玩樂那一套呢。」李衛風道,「她去北瓦子玩,捧紅了一個唱家。這男人叫歡郎,真個是藉著永寧的賞評一日爆紅。現在大家去北瓦子,都是想看歡郎。誰知道永寧這兩天竟把這男人收進自己府裡,一人獨佔去了。你說這可不是犯了眾怒嘛?好多人罵她呢。」
李固皺起眉頭,並未說話。
李衛風道:「她一向都是八面討好的人,嘖,看來真的是很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啊。」
李固道:「別胡說。」
李衛風道:「我怎麼是胡說呢,不信你問蠻頭。蠻頭去看過的!」
遂扯開嗓子喊:「蠻頭!蠻頭!」
李固並未阻止他。
胡進聞聲進來:「陛下你說說他,咱都是有身份的人了,不比從前了,別動不動叫諢號了。多不體面。」
「行行,胡統領,勞煩你過來一下,本侯有事請教。」李衛風客客氣氣道。
胡進掉了一身雞皮疙瘩,本能意識到危險,不大願意靠近他,遠遠站著:「邶榮侯說吧,下官聽著呢。」
李衛風走過去,道:「你告訴咱們陛下,北瓦子的歡郎,是不是長得特別好看?」
胡進跟他四目對視片刻,轉向皇帝,皇帝正皺著眉等他說話。
胡進動動嘴唇想說話,李衛風的手抬起來按在了他肩膀上,鐵鉗子一樣鉗住他,笑道:「你就說是不是吧?」
胡進知道這貨在給皇帝挖坑了。
胡進想了想,決定只要說實話就好了。他點頭道:「是。」
李衛風道:「你親眼看到的對吧?」
胡進道:「是,他一天七場,都麼得座位,爆滿。我請客弄個包廂都不容易,還是永寧殿下借我的,那場裡有專給她留的。」
李衛風道:「婦人們都喜歡他,對吧。」
胡進道:「她們都瘋了,金銀釵環都拔了往臺上堆。一群敗家娘們!」
李衛風終於放開手,嘖嘖道:「婦人們就這樣,喜歡生得好看的男人。咱們永寧啊,從以前就這樣啊。」
胡進聽到「永寧」,頓時心下雪亮,全明白了。他也揣起手,老神在在地道:「誰不喜歡生得好看的人。歡郎當真好看。」
李衛風素來敢胡說八道,李固並不全信他的。但胡進從來不是會亂說話的人,他做了內衛統領之後,更謹慎了。李固是信他的。
何況謝玉璋……的確是喜歡生得好看的人。
李固望望窗外,天還大亮著呢。
李固道:「福春,與我換件衣裳。胡進,你也換一件。隨我出去。」
李衛風大樂:「我也……」
「七哥。」李固喚道。
李衛風應道:「哎?」
李固道:「還不到散值時間,回兵部去。」
李衛風:「……」
謝玉璋乍聞侍女稟報,愕然。
「誰?」她不敢相信地問,「誰來了?」
侍女緊張道:「陛下。」
開天闢地第一遭,李固竟到她的府裡來了!他不是還在生氣,一直不肯見她嗎?
謝玉璋還發呆,又有侍女腳步匆匆,幾乎是跑著進來了:「陛下朝這邊來了!」
謝玉璋跟做夢似的。
她這裡是內院,正房!李固這是瘋了嗎?
才從坐榻上下來,外面已經有了響動。想想李固那長腿那一步邁出的距離,謝玉璋忙正正衣襟,迎了出去。
那個男人正站在正房前面穿堂的臺階上,隔著寬闊的院子望著她。
他目光鋒利,嘴角緊抿,不怒自威。
院中侍女都不敢出大氣——生活在雲京,誰還體會不到皇權的可懼可畏呢。
謝玉璋迎出去,一眼看到的是年輕皇帝挺拔的身姿。
他負手而立,勁瘦腰肢與手臂之間便收束出一個極好看的對稱的線條,讓人感覺有力。
那中間的空隙,又像畫作裡的留白,明明什麼都沒有,卻叫人聯想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