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鄧九聽得下人稟告,永寧公主一個人出門上街,沒有帶她那妹妹,他便勾起唇角一笑,換了件衣衫也去了東市。

他騎馬來到了和春樓,才下馬,店夥計便迎上來:「郎君可是姓鄧的?」

鄧九問:「你怎知道。」

夥計笑道:「樓上的貴客叮囑了。若有個姓鄧的俊俏郎君,便請他上樓。」

鄧九嘴角翹起。

這個永寧公主,傳說得挺邪乎,其實也跟其他的女郎沒什麼分別嘛。還不是他勾勾手指,她就上鉤了?

再加把勁,差不多就可以做她的入幕之賓了吧。

鄧九矜持地跟著夥計上了樓,進了包廂。

門一開啟,便看到美人倚在窗邊,燦若朝霞。撇開腦子不說,只這皮相,永寧公主又實在強過別的女郎太多。若得了她,實是可以炫耀一輩子。

謝玉璋聽見聲音,轉頭看到鄧九,嫣然一笑。

鄧九心跳登時快起來。他以自己覺得很自然的語氣說:「公主在做什麼呢?」說著便走過去。

謝玉璋看他那緊繃的樣子,哂然一笑,道:「正想著鄧九郎呢。」

鄧九一看,桌上鋪的不是別的,正是上巳那日他為謝玉璋而作的美人圖。登時信心百倍,一提衣襬,瀟灑坐在了謝玉璋對面,笑得瑞氣千條:「如何,某這幅美人圖可還入得了公主的眼?」

謝玉璋笑彎了眼:「鄧九郎可想聽實話?」

鄧九對自己極有信心,道:「自然。」

眼睛卻盯著謝玉璋那隻輕撫著美人圖的柔荑,心中只想:膚如凝脂,指若削蔥,真個美人無瑕。

正想著,卻見那雙青蔥玉手卻將美人圖捻起,緩緩撕作了兩半……

鄧九遲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瞪大眼睛:「你!」

謝玉璋喚道:「袁進!」

屏風後突然竄出來幾個彪形大漢,打頭的正是永寧公主府的護衛首領袁進。這幾人不由分說便將鄧九郎按在了桌板上。

鄧九郎怒道:「放開我!謝氏!你要幹什麼!」

謝玉璋一碗茶潑在了鄧九臉上,面含霜雪:「誰跟你‘你’、‘我’的。我乃大穆正一品公主,你是個什麼東西?何官何職?位居幾品?我不叫你跪拜,已經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了。」

鄧九道:「我跟你無冤無仇……」

謝玉璋冷笑:「我跟爾也無冤無仇,緣何以我為賭?我堂堂正正一個人,憑什麼受爾等羞辱?

她將那幅美人圖一點點全撕碎,扔在了鄧九面上。

鄧九一時語塞,但被撕了畫,卻又惱起來:「打那個賭是我不對!你也不該撕了我的畫!」

「當自己的畫是什麼傳世珍品是不是?你想聽真話,我便告訴你。」謝玉璋冷笑,「筆鋒既不夠工細,亦不夠遒勁,一看便知是腕力不夠,小兒之作。」

她打量鄧九幾眼,點頭道:「你這樣的疏狂小子,心思浮躁,原也沉不下心來打磨自己的。但技藝短板,意境若夠,也不是不能彌補。只可惜……意境這東西,實在是天賦。」

鄧九原是極自傲的一個人,在河西時,他名聲響亮,誰人不誇,聽了謝玉璋的話只覺受辱,怒道:「信口胡說,大家都說……」

「說你天賦過人,來日必成大家是不是?」謝玉璋打斷他。

鄧九圓睜雙目,雖沒有說「是」,但也沒說「不是」,那便是「是」了。

謝玉璋哂然一笑:「你實該多出門走走,多見識些人,多聽些話便會明白了。什麼叫作‘來日必成大家’?傻子,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你現在不是大家。」

鄧九更加不服,怒道:「我還年輕!」

謝玉璋嗤笑:「再年輕,也得有十八九了吧?馬上及冠了,也好意思?我認識一人,十六歲時作美人圖,便遠勝於你。」

鄧九道:「他是誰?他現在多大年紀了?你告訴我!」

謝玉璋道:「他姓林,年紀與今上差不多。」

鄧九道:「你果然胡說!當今擅畫美人的大家,這個年齡上,沒有姓林的!」

謝玉璋嘆道:「因他早就不畫了。」

鄧九道:「他都沒有毅力堅持!你還好意思誇他!」

謝玉璋的神情冷了下來。

「沒有毅力堅持?」謝玉璋道,「你這樣的年輕人啊,最不懂得的便是世事無常。你以為自己終有一日會成大家的,可其實只要一點變故,人生一點偏移,昔日眾人盛讚的才華,便如雲煙散去,沒有半點蹤跡了。」

鄧九傲然道:「我乃涼州鄧氏,能有什麼變故,你不過作婦人語,恫嚇於我。」

他被人反剪著手臂,腦袋摁在桌案上,臉都擠變形了,卻還說這種話,分外可笑。

謝玉璋道:「把他的右手給我。」

鄧九心感不妙,拼力掙扎,卻哪抵得過護衛們的力氣,右手被按在了桌案上,大叫:「你要幹什麼!」

謝玉璋從腰間拔出了匕首。

這匕首從宮裡送回來時,已經換了新鞘,比從前好看多了。但一拔出來,還是那把鋒利無匹的隕鐵利器。

冰涼的匕首貼著鄧九的手背皮膚輕輕擦來擦去,謝玉璋道:「什麼叫變故呢?譬如說,今日我把你這隻手廢了,你看看你還能不能成為大家了?」

作者「袖側」的其他小說

權宦心頭硃砂痣》《重生在夫君登基前》《》《桃花絢爛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