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謝玉璋笑道:「三嬸盡放心。」

林三嬸笑道:「再放心不過了。」

林斐簡簡單單,只帶了兩個婢女,且她們都還不會騎馬。

謝玉璋早為她們準備了車,也不需林府再出車費力。林斐囑咐兩個婢女:「你們只別亂跑丟了就行。」

她自己翻身上馬,便和公主府女郎們融為了一體。

婢女們坐在車裡,羨慕地看著公主府裡的姐姐們個個都會騎馬。她們府裡的大娘,騎術也這麼精湛。

早春的花已經開了,出了城,郊外盡是一片綠色,一掃冬日裡的蕭瑟。草長鶯飛,遊人如織。

謝玉璋問:「三哥他們不出來玩嗎?」

林斐道:「出來了。哥哥要帶著九郎十郎去認識些人。聽說陛下想重立弘文館,預計要取學生數十,各家都推了些子弟出來。正是九郎十郎多結交些朋友、長長見識的好時候。」

謝玉璋問:「九郎十郎想進弘文館嗎?」

林斐笑道:「並不想的,你不用為他們去跑人情。」

她道:「不過是陛下加恩顯貴大員家子弟的法子罷了,要真想踏實讀書,去那可不行。哥哥不過是怕他們死讀書讀死書,不懂得人情世故,學傻了,才要帶他們去多見識些人的。」

「倒是有個人,我跟哥哥商量過了,你不妨將他推到陛下面前去。」林斐道。

謝玉璋一聽,道:「喲,是誰?」

林斐道:「便是九郎十郎現在的老師。你道他是誰,是從前雲京承景書院的莫山長。」

謝玉璋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林斐便知,謝玉璋在「前世」定是知道些什麼的。

果然,謝玉璋道:「這人不該我出面,該是你哥哥。我不能搶這功勞。」

林斐道:「那是候什麼時候的事?」

謝玉璋回憶了一下,道:「記不大清,只記得你說過一嘴,大概得是六七年之後了。」

林斐道:「所以,你想讓莫山長再等那麼久嗎?」

謝玉璋道:「可這樣,三哥薦人的功勞就沒有了。」

「這又不是什麼大功勞。」林斐道,「哥哥現在分量不夠,御前說話,還是得你。承景書院燒了,莫山長的心願便是想重建。只今上是武人出身,不大重視。便現在重立弘文館,也不真為著作學問。莫山長原本隱姓埋名的教書,也是在觀望,聽說陛下先開弘文館,不免有些心灰意懶。」

謝玉璋道:「他只是忙不過來而已。處羅那裡還在打,江南岸還未收復,事情總要一件一件地做。」

想了想道:「也好,我去與他說說吧,我覺得他能聽進去。他後來騰出手來,也做了這些事的。」

兩人一路說著,便到了雲京城南門外的曲江。

這裡自來都是三月三踏青的好地方,人多得很。

各家高門,自都有豪奴提前來圈了地方。公主府也早早派了人圈了塊地方,等謝玉璋等人到的時候,已經鋪好了氈毯,擺上了几案,點上了薰香。瓜果洗淨裝在玉碗裡,鮮魚切作了薄如蟬翼的魚膾,擺在了水晶盤中,煞是好看。

地上綠草茵茵,牛牛和丫丫還以為回到草原上,當下便歡呼著要去打滾。只牛牛跟著護衛去了,丫丫被晚秀抄著腰抱了回去:「可坐好,這裡可不是草原了,丫頭得有丫頭的樣子。」

丫丫看著哥哥被護衛們抱起來,騎坐在叔叔們的肩膀上,好生快活的樣子,不由覺得委屈。

那嘴就嘟起來了。

嘉佑從腰間取下隨身的小刀,將果子切開,取了一瓣送到她小嘴邊。

此時才暮春,市面上能見的果子,還多是溫房裡催養的,金貴得很,難得吃到。丫丫嘴一張,咬住了,便不委屈了。

又有煮好放溫的飲子也端了上來,甜甜的,點心吃食一盤盤擺上來,更什麼委屈都沒有了,笑逐顏開。

侍女們玩起投壺、擊鼓傳花,又矇住眼睛逮人,笑聲不斷。

這些侍女是謝玉璋身邊的老人們嫁出去後,從趙人女兒中選拔出來的。若論學問、美貌,的確不如當初謝玉璋從朝霞宮裡帶去的那一撥。但這批女郎勝在是在草原長大,從入選便跟著公主騎馬射箭,也經歷過戰火,眉間沒有柔弱之氣,頗為颯爽。

江岸邊漸次來了許多權貴人家。謝玉璋看見了好幾個楊家姐妹,此來彼往地打招呼。

這些姐妹既嫁了,多是跟著夫婿或者夫家的妯娌們一同前來。半天寒暄下來,見了不少人。

「也是你該回歸的時候了。」林斐道。

既然回來雲京,如何能不迴歸上層社交圈。

若說八年前,謝玉璋剛剛重生時,或許恨不得找個角落躲起來,無人注意地過日子。可如今的謝玉璋再沒有這種想法。

「我回來了。你呢?」她問,「貴妃要在宮裡辦春日宴了,她還特意跟我提了你。你去不去?」

林斐嫣然一笑:「去,為什麼不去。」

「很多人想看看我。」她仰起臉,春光打在臉上,「那就讓她們看看,我們林家的女郎,到底是什麼樣子。」

謝玉璋笑了,春日的陽光灑在臉上,舒服極了。

氈毯外圍,卻有一個氣質溫婉的青年婦人觀望良久,猶豫之後,帶著婢女走過來,問:「斐娘?可是斐娘嗎?」

林斐和謝玉璋聞聲都望去。

林斐凝視她片刻,站起來:「琅姐姐。」

婦人眼圈紅了:「真是你。」

林斐走過去和婦人說話。

謝玉璋沒過去打擾,遠遠看著,看婦人拿帕子拭淚,林斐輕聲安慰。離她們不遠處,有男人牽著孩子,身邊跟著僕婦家丁,耐心地等著。

待兩人告別,婦人跟著自家的郎君離開了。

謝玉璋道:「有點眼熟。」

林斐道:「你應該見過她的。琅琅姐從前跟我三哥訂過親的。」

謝玉璋恍然:「原來是她。」

「我跟哥哥想起過她。」林斐道,「哥哥說她現在過得挺好。我看她氣色,應該是過得挺好的。」

只命運無常,林家一夕家破。原說好在外遊學一兩年便回來成親的林三郎成了官府要緝拿的犯人,再不知道去向。未婚妻終是另嫁了。

謝玉璋嘆道:「都過得好,便成了。」

只這裡雖開闊,架不住遊人如織,總是人來人往。林斐才送走故人,又有人上前。

只這回,護衛們攔了。因上前的是個男子。

這男子年紀卻不大,看起來十八九,弱冠上下的年紀。他生得唇紅齒白,容貌俊秀。

看謝玉璋看過來,他粲然一笑,一雙桃花眼,眉梢帶著風流。

「失禮了。某無意唐突美人。」他袖子一甩,瀟灑施禮,望著謝玉璋笑道,「某涼州鄧九,見美人而心喜,故作美人圖獻與公主賞鑑。」

他俯身將一卷紙放在身前地上,起身又施一禮。衣袖飄飄,轉身離去。

護衛們都是粗人,領頭的袁進更是個胡人,完全不知道這少年是在做什麼。大家大眼瞪小眼。

許久,謝玉璋「噗」地一聲笑出來了。

以林斐的定力,原是忍得很好的,被她帶了一下,再憋不住,袖子遮臉,也「噗」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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