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孩子都是謝玉璋看著出生長大的,從小便在謝玉璋的帳子前打滾,對謝玉璋一點都不陌生。
謝玉璋喂丫丫吃點心,問她:「丫丫,是咱們府裡好,還是老家好?」
丫丫把點心嚥下去,重重點頭:「府裡好!」
牛牛也爬起來,道:「府裡好。老家不好,大母是壞人,搶丫丫襖!」
晚秀沒斥責兒子,只摸了摸他的頭。
謝玉璋哼了一聲,道:「以後咱們不回去了。」
又哄丫丫:「丫丫不怕,咱們給丫丫裁新襖,讓丫丫漂漂亮亮。」
謝玉璋又問晚秀:「月香那邊怎樣?」
晚秀道:「跟我家是鄰居,就挨著。李家的人個個都精,卻也都精在正道上,人是不壞的。我們走之前跟她打了招呼的,他們兩口子還要多待幾日的。」
謝玉璋遂放心了。
晚秀帶了孩子們回到暫住的院子。跨院隔成了許多小院子,原就是豪門裡給府裡的體面管事住的地方。
王忠原來在草原上家裡也有奴隸,走前賣掉了幾個,只帶回來兩男兩女四個。晚秀回來時家裡熱水熱飯都準備好了,王忠搓手:「跟殿下說這麼久的話啊?」
晚秀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自領著孩子們回里間去了。
這幾日她都不與王忠說話。
她自來溫柔賢惠,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不想在婆家受這一場氣一場辱。晚秀跟著謝玉璋在草原八年,一路走來,也不是任欺負的人,只是在王忠家裡有姑舅壓著沒辦法,誰叫「孝」字大於天。
王忠訕訕,跟進去噓寒問暖,又給晚秀端茶倒水。
晚秀屁股還沒坐熱呢,忽然謝玉璋派了侍女來,送了個包袱過來。
晚秀問:「是什麼?」
那侍女還是晚秀一手調教出來的,都是自己人,當即大聲道:「殿下聽說丫丫沒襖穿了,特地賞下來的料子,給咱們牛牛、丫丫裁新衣的!」
王忠臊得滿臉通紅。
侍女又道:「姐姐可收好了,可別再沒了。殿下說,再有人敢搶東西,咱們就去京兆府報官去!再沒聽說過咱們公主府的孩子,竟然襖都叫人搶跑的,可讓殿下的臉往哪擱。」
王忠脖子都紅了,頭都抬不起來了。
晚秀只一直不說話。
待吃完晚飯,才告訴王忠:「殿下聘我做十九孃的教養姑姑,我已經答應了。」
嘉佑在謝氏嫡支行十九,嘉佑是她的封號,旁的人卻不方便叫,便稱十九娘。
這自然是好事。王忠道:「好,好。」
晚秀又不說話。
只臨睡前,王忠想回床上睡——從那天起晚秀就不肯跟他同床。
晚秀只看著他,許久,道:「王忠,當初殿下問我願不願意嫁你。我說,王校尉人忠勇,是個能依靠的男人,我願意。殿下與我說,便嫁錯了也沒關係,還有她呢。我只管一拍兩散,回殿下身邊去。」
王忠心中大痛,抱住她後悔道:「我錯了!」
「是我傻了!以前家裡窮,我現在體面了,就想讓家裡都好。只想著都是一家人,他們沒過過好日子,眼皮子淺,咱們過得好,讓一讓沒關係。」
「你讓大嫂子推倒,我才懵了。」
「她若不是個女人,我就砍了她!咱也不是沒殺過人!」
「只我忽然醒過來,我自己已經有家了!首先該護著自己的新婦、孩子才是!家裡蓋房子、給三弟娶新婦,用的都是當初我去漠北的安家錢!我不欠他們的!」
「大老爺們活在世上,怎麼能讓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負!晚秀!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不會了!」
晚秀被他抱在懷裡,安靜地流淚。
夫妻終是重歸於好。
二月望日,謝玉璋又約了李衛風一同進宮,又與崔、鄧二妃相遇。
這也是謝玉璋一提,李衛風立時便答應和她一起出入後廷的原因。他自己來,碰上李固妃嬪,實在是尷尬。偏他不來,李珍珍又會對李固傷心哀嘆,道旁人都忘了她。
李衛風也是無奈。
也就是新朝初立,諸般特殊情況。又河西和舊黨並立,眾人相互間都還在小心觀望,暫時無人出頭。否則早該有人跳出來指出這般有多麼不合規矩禮法。
只這幾個女人,關係實在很複雜。
李衛風又揣著一顆看熱鬧的心,暗搓搓地瞧著。
不料不管是李珍珍還是崔盈娘、鄧婉娘,謝玉璋卻都能跟她們談笑風生。崔、鄧二人也笑意盈盈。
李衛風想看的戲居然看不著,只拿眼偷瞄李固。
只這一圈人,實不適合聚在一起吃飯。謝玉璋點過卯,任務完成了,便拍拍屁股起身告辭。
因著崔、鄧二人在,李珍珍也不好留李衛風。不想李固也跟著起身。李珍珍便只能看著李固帶著他們二人一同離開。
偏崔、鄧面對謝玉璋面不改色,該溫婉的溫婉,該明媚的明媚,李珍珍想要的效果竟半點沒有,令她心裡頗為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