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阿史那想到謝玉璋那嬌蠻的性子,哈哈大笑,放過了林斐。

林斐化險為夷,待謝玉璋回來後知道,嚇得心臟險些停跳。

「虧你機靈!」她撫著心口說,「千防萬防都防不住啊。」

當初特意黏著扎達雅麗,便是回到了祖地之後,也是挨著扎達雅麗的地盤紮了她的大帳,離阿史那算是頗遠了。

平日裡都是她去王帳,也從來都不帶林斐過去,就如當年林斐明明就在朝霞宮,卻鮮少與皇帝碰面一樣。

林斐看著她心有餘悸的樣子,突兀發問:「前世我可侍奉過他?」

謝玉璋一瞬僵住。

看她這樣子,林斐便懂了。她點點頭,瞭然道:「看來是侍奉過了?既然連他都侍奉過,那夏爾丹和烏維想必也逃不掉?」

謝玉璋僵得不能動,只拿眼睛看著林斐,喉頭堵住,無法言語。

「所以離京之時,你無論如何都要把我留在勳國公府。」林斐凝視著她。

草原是一個還實行奴隸制的地方,這裡的種種風俗制度,在中原人的眼裡都是野蠻落後的。譬如妻子帶過來侍女,都有著類似陪媵的身份和功能。

所以她在陪嫁隊伍中現身,謝玉璋告訴了她那麼大的秘密,卻獨不叫她追問她自己的遭遇。

林斐隱約猜到,真相可能更糟。

所以今生,夏爾丹還什麼都沒做,謝玉璋便先下手為強地弄死了他。

「你怕什麼呢?」林斐握住謝玉璋的手,大夏天的,她的手竟然發涼。林斐嘆息;「別怕,今生不一樣了。」

「是,不一樣了。」謝玉璋落淚,「我們這樣努力,若再是那樣的下場,還不如死。」

林斐嗔道:「說什麼死不死的,螻蟻尚且知道偷生呢。好死不如賴活著,你沒聽說過嘛?」

謝玉璋破涕而笑:「就是說說,今生肯定不一樣了。先把這幾年對付過去,以後回去雲京,有李固在,也會輕鬆很多。」

人真是不經唸叨,才說了這話隔日,便有中原來參加夏日祭的商人求見。

謝玉璋在大帳接見了那商人。

商人行禮道:「受河西故人所託,特來向公主問安。」

謝玉璋問:「故人行幾?」

商人道:「十一。」

謝玉璋問:「故人可好?」

商人道:「好。」

謝玉璋問:「可有書信?」

商人道:「並無。」

「可有口信?」

「亦無。」

「……」

「大人囑小人親眼看看殿下。」

「哦。」謝玉璋托腮,「那你看吧。」

商人這才抬頭,大膽地看。

「如何?」謝玉璋問。

商人笑道:「殿下過得很好。」

寶華公主目光清亮,眉間輕鬆。只有過得舒心的女子才能有這般鮮活的氣色。

更何況,老可汗盛寵寶華汗妃的名聲,他們這些中原的商隊都聽說了。

李十一郎,多慮了。

「大人囑咐,殿下有何需要,皆可與小人說。」商人道。

「我沒什麼需要的。」謝玉璋說。

她的人在這裡墾荒種田,放牧牛羊,建立了製糖坊,雖然用的原料是甜菜而不是甘蔗,一樣能製出雪一樣的白糖。在漠北汗國,她完全能自給自足。

何況還有阿史那這個大金主,時不時便要送她這送她那。若不是養騎兵太花錢,她還可以過得更奢侈。

「你是他什麼人?」謝玉璋問。她打量這商人,覺得似乎見過,只想不起來。

但若是李固的人,這般早便跟了他的,以從龍之功,將來多少會在新朝有個不錯的位子。她對那些新朝臣子並不熟悉。

商人答道:「小人常年往來漠北與河西行商,曾為大人救過性命。唯大人馬首是瞻。」

謝玉璋問:「榷市的事,有眉目了嗎?李銘肯鬆口嗎?」

商人面露為難神色。

謝玉璋道:「行了,我知道了。」

她對商人說:「你回去告訴他,我很好,這裡的事我都能應付,叫他不要擔心我。」

頓了頓,又道:「告訴他,我盼他功高權重,妻妾滿堂。我在漠北與他兩相遙望,彼此安好,便是都好。」

商人心下嘆息,躬身行禮:「必如實傳達。「

好好的大集市,謝玉璋又不高興了。

阿史那頭疼:「又怎了?」

謝玉璋道:「我見了幾個中原來的商人,榷市之事毫無眉目,李銘不肯鬆口。我這個和親公主,達不成使命,實在無用。」

阿史那不料她竟是因這個事鬱郁,很是意外。

「哎呀呀,誰真指望你了。」他失笑,拍著大腿道,「那個事我早知道不成的。」

「雖沒有榷市,只要商路通就行。不過稅錢都進了李矮子的荷包而已。我就恨他時不時用商路卡我,我向你爹提開榷市的事,也就是想給李矮子添堵而已。」他大笑說,「傻孩子,你不要放在心上。」

所以這些事啊,都是男人們在博弈角力。

和親公主,究竟是個什麼玩意?

謝玉璋用力地扯出一抹笑:「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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