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貴族青年們衝她們揮舞馬鞭,大叫,唱情歌挑逗,甚至在馬背上做出驚險的動作吸引她們的注意。女郎們賓士過去,只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緊跟著後面是一隊趙國的騎士。比起來,他們就遜色得多了。很多人的騎術甚至比不上領頭的幾個女郎,更別說賓士在最前面的寶華汗妃了。

底層出身的步卒們,跟貴人身邊的侍女沒法比,在過去他們根本摸不到馬這種昂貴的交通工具,頂多給大人們牽牽韁繩,刷刷鬃毛。

高地上,阿史那坐在馬背上,笑吟吟地望著遠處的那片雲霞向著自己飄過來。

謝玉璋的馬開始減速。她雖然可以做到疾停疾止,侍女們卻做不到。她們都開始減速,騎到阿史那跟前的時候,個個臉頰泛著運動後健康的粉紅色,青春美麗,賞心悅目。

最美麗的當然是謝玉璋,這許多美人在她身邊,都成了陪襯的綠葉。她穿著絲綿大氅,又輕又暖,疾馳的時候衣襬翻飛,看起來便像雲霞。

「可汗!」她喊了一聲,臉頰粉紅,精神抖擻。

阿史那最喜歡看她滿滿都是青春的模樣,笑道:「怎麼樣?」

謝玉璋眼睛發亮:「這些馬太好啦!謝謝可汗!」

阿史那是個說話算數的男人。冬日裡他承諾要送給她一批好馬,現在便兌現了。

謝玉璋識貨,更令他高興。

有些女人更喜歡美麗的衣裳和閃爍的寶石,謝玉璋卻喜歡駿馬,比很多草原女兒更像草原人。

阿史那心情很好,用馬鞭指了指比侍女們晚到一步的公主護衛們,笑道:「我的馬好,你的護衛們卻不夠好,甚至比不上你的侍女,他們配不上這馬。」

以王忠為首的一撥男人,個個聽了面紅耳赤,滿臉羞慚。唯有馬建業臉皮厚些,嘿嘿笑著。要不是謝玉璋擋在他和阿史那中間,他都想上前附和一聲「可汗說的是」了。

可惜,謝玉璋從來不給他在貴人面前露臉的機會。她年紀雖然小,御下卻頗嚴,至少對馬建業是嚴厲的,到現在馬建業在她跟前也不敢造次。

謝玉璋卻道:「他們以前都是步卒啊,哪裡摸得到馬,才都是剛開始學呢,很不錯了。」

這話聽在諸護衛耳中,真是熨帖。他們都努力挺起胸膛,想讓自己看起來配得上公主這稱讚,努力不給公主丟臉。

阿史那笑望著謝玉璋。

這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她知道怎麼收攏人心。她不是個徒有美貌的空心美人。

對於聰明的或者是勇敢的人,不論男女,阿史那都願意對他們寬容慷慨。

「讓你的人好好練。」他鼓勵說,「練出個樣子來,跟我的人一起出戰。

李固說過,只有常戰之師,才不會懈怠。

謝玉璋的臉龐都明亮起來,大聲道:「您等著,我一定把他們訓練出來!」

又道:「那我們去訓練啦!我們走!」

說罷,一撥馬頭,帶著她的人疾馳而去。

「哎,哎!」阿史那伸出一隻手,眼睜睜看著謝玉璋帶著她的侍女和護衛們一起跑掉了。

只留下一股煙塵給他。

「怎麼就走了呢!毛毛躁躁的!」他咕噥,「還想跟她一起用飯呢!」

他今天還特意洗了澡,修剪了鬍子,用了她給的花露呢,她也沒注意到,光注意馬了。

本來還想帶著她共乘一騎到遠處轉轉打打獵呢……真是,辜負了大好春光!

阿史那鬱悶。

比這更讓阿史那不開心的是他慢悠悠跟過去之後,卻發現謝玉璋和她的侍女們在靶場被一群年輕力壯的貴族青年們環繞著。

這些貴族青年練了馬往回走,看到謝玉璋帶著她的侍女們在練箭法,也不管這些女郎們射得怎麼樣,反正射了他們就興高采烈地大聲叫好。

很快就有人手癢,大聲道:「哎,你那個姿勢不對,我來教你!」

說著便下了馬走過來,去接侍女手中的弓箭。

侍女拿眼去看謝玉璋,謝玉璋只是微笑。侍女便鬆手將弓箭交給了那人。

其餘人一看,哪裡還按捺得住,紛紛翻鞍下馬去指點女郎們。

謝玉璋微微一笑,不花錢的老師,不要白不要。她自箭壺中又抽出一支箭,搭箭,張弓。姿勢十分標準。

那箭流星一樣,正中靶心。準頭是有的,說明她的確是刻苦練習過。只是箭尾顫動的幅度顯示出力量比不了他們。這是男女先天的差異,誰也沒辦法。除非謝玉璋把自己練成個肌肉女漢子。

當然沒人想讓纖麗的趙公主變成那個樣子,草原上最多的就是粗壯如男子的婦人,還看不夠嗎。青年們大聲為謝玉璋喝彩。

只是她的姿勢手法已無可指摘,沒有讓他們出風頭教她的餘地了,遺憾。

但侍女們也都青春年少,有著中原女子特有的秀美,跟她們在一起也很開心。

有個少年笑問:「寶華汗妃,在我們草原上生活得可還習慣嗎?」

謝玉璋白了他一眼,道:「什麼叫‘你們草原’?」

青年們鬨堂大笑。

「咥力特勒,公主已經是我們的汗妃了!」

「傻瓜,她是我們草原的女人了!」

咥力特勒抓抓後腦勺,憨憨地笑了。

他是烏維和扎達雅麗的長子,比謝玉璋只大一歲,還是個少年。

他和烏維一脈相傳,長得極像老阿史那可汗。謝玉璋看著烏維和他,便彷彿看到了老可汗的壯年和少年時代。

「咥力特勒,我聽說你還有另外一個妹妹?」謝玉璋問。

「是啊。」咥力特勒笑道,「她去年嫁到我舅舅家去了。」

謝玉璋其實都知道的。扎達雅麗生過好幾個孩子,活下來的有三個。長子便是眼前的咥力特勒,比自己年長一歲。一個九歲的小女兒現在還在扎達雅麗身邊。

長女居次,嫁回了扎達雅麗的孃家也蔑爾部落,嫁給了扎達雅麗兄長的兒子。

這門婚事從她出生便定下來了,扎達雅麗走的和當年烏維的母親、她的親姑姑一樣的路線——緊密地將阿史那氏和阿史德氏捆綁在一起。

扎達雅麗姓阿史德,阿史德一族與阿史那一族世代聯姻,像這樣的婚姻關係已經持續了很多代。

居次嫁的那個表哥今年二十七,年紀和比居次大了十六歲。

居次今年十一,她去年出嫁的時候才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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