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為了讓如箏好好休養,他們在臺州停留了兩天,等到她的頭痛病好轉之後,才重新啟程。連珺初對於此感到很是歉疚,總覺得是因為自己對她說了太多關於於賀之的事情,讓她心神不寧才導致了這結果。

嶽如箏卻不願承認,連珺初喟嘆道:「我現在看到你受傷就怕。」

「我這又不是受傷。」車輪滾滾,嶽如箏抱著雙膝坐在馬車裡,這痼疾發作得很是突然,但去得倒也算快。她雖然還是有點疲憊,但經過休息之後,似乎已經不再有那種疼痛之感了。

連珺初坐到她身邊,道:「那恐怕也是因為小時候受傷而造成的吧?」他想了想,又問她,「那天你是不是聽到了遠處的簫聲?」

嶽如箏一震,心頭隱隱籠著陰冷,她訥訥地道:「是聽到了。」

連珺初那天便覺得有些蹊蹺,如今看她神色有異,更覺得古怪。他仔細看了看她,道:「如箏,那簫聲讓你想到了什麼嗎?」

嶽如箏咬著下唇,緊緊抱著雙腿,低下頭道:「沒有……我只是不想聽見那種悲涼的聲音。」

連珺初沉默了片刻,道:「其實我母親就安葬在那山上。」

嶽如箏「啊」了一聲,原先她只知道唐氏夫人被連海潮安葬在她去世的地方,卻不料正是在那赤城山之上。她不由感到有些愧疚,「小唐,要不是我頭痛,你是不是準備上山去祭奠你的母親?」

連珺初靠近了她,低聲道:「我在去廬州之前,曾在她墓前許下心願,想要帶你一起去看她。」

嶽如箏心頭一暖,又帶著微微的酸澀。她不知別人都是如何議論這位叛出唐門的女子,可在嶽如箏心裡,只知道她是小唐的母親,受盡苦難,最終卻落得長眠深山的結局。

「小唐……」嶽如箏輕輕倚著他,閉上眼睛,道,「等我們見過師父之後,再一起去赤城山看望你的母親吧。」

「好。」他的眼裡浮起淡淡的笑意。

初春時節,大地雖還未曾回暖,但過了淮河,原先那淒厲的北風已漸漸消融了寒意。

再度回到廬州,嶽如箏的心境已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馬車在進入城門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深深呼吸了一下。這些年來,從第一次奉師命趕往雁蕩開始,她似乎總是在不斷地往來奔波,有時是懷著欣悅,有時則是深藏痛苦。然而現在這一次的返回,則讓她既滿懷期待,又隱含擔憂……

她正望著窗外發怔,街上人群中忽有一女子的背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茜兒!」嶽如箏情不自禁地喊了一聲。

茜兒原本正挎著小竹籃匆匆忙忙地趕路,聽到這喊聲,忙不迭停了腳步四處張望。嶽如箏探出身去朝她連連揮手,茜兒又驚又喜,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車前,臉上洋溢著笑意道:「小姐!你總算回來了!」

嶽如箏按捺不住欣喜之情,起身撩起車簾,將茜兒拉進了馬車。茜兒才一上來,就看到連珺初也坐在車內,她先是一愣,隨即回頭看了看嶽如箏,「呀」了一聲,臉上泛起緋紅。

「小姐,你們……」她兀自說著,一雙聰慧的眼睛不住地瞟著嶽如箏與連珺初。

嶽如箏抿著唇笑,按著她的肩頭讓她坐了下來。連珺初溫和地看著茜兒,道:「承蒙你的相助,如箏才離開印溪小築過來找我。」

茜兒的臉上還是微微發紅,她小聲道:「可不要再說這事,不然我可真要被趕出印溪小築了。」

「師父她知道是你通風報信?有沒有責罰你?」嶽如箏緊張地拉著她的手。

「她當然猜到是我告訴了衛公子……」茜兒嘟著嘴,聳聳肩膀,「將我好一頓罵,不過也只是這樣而已,沒把我怎麼樣。」

嶽如箏看她說得輕描淡寫,知道她肯定也受了不少委屈,難免有些內疚。茜兒卻轉了轉眼眸,打量著連珺初,又湊到嶽如箏耳邊,悄悄道:「看來你們已經和好,我總算沒白捱罵。」

嶽如箏略帶靦腆地笑了笑,這時發現茜兒帶著的那個竹籃裡裝著香燭等物,不由問道:「這是要做什麼?」

茜兒揚起眉道:「小姐,你莫不是高興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你想想明天是什麼日子?」

嶽如箏一怔,這才驚覺:「明天是師祖忌日,我竟然忘了時間!」

「還好你趕了回來。」茜兒嘆道,「我看夫人這些天來一直興致不高,其實她心裡肯定是惦記著你呢!你不如趁著這時間跟她好好說說,讓她別再生氣了。」

嶽如箏蹙眉點了點頭,這時連珺初忽而問道:「既然是印溪小築先祖忌日,那麼於賀之應該也會在場吧?」

聽他問起這話,嶽如箏心中一驚,但茜兒毫不知情地回道:「是啊,原本他早就要走,但師父說一定要等到祭奠了祖先之後,才能讓他回樂清呢。想想也是,邵師兄現在去了衡山還來不及回來,實在是沒人了……」

嶽如箏猶豫片刻,忍不住問她:「聽說師父曾讓你和阿洪去伺候於師伯?」

茜兒不知她為何要問起這個,皺了皺眉,道:「其實我們去了以後都很少看到他,他好像經常不在住處……」

連珺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瞭然,嶽如箏與他對視了一下,正想發問,茜兒道:「小姐,你們現在是不是要回印溪小築?」

嶽如箏想要點頭,卻聽連珺初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們就不去打攪江夫人了。等到明天再去拜訪。」

茜兒愣了愣,連珺初又淡淡一笑,「還請你回去後先不要說起遇到如箏,以免讓前輩覺得我們不懂禮數。」

「好。」茜兒雖不知他為什麼不在今天就帶著如箏回去,但她看到眼前這兩人已然成雙成對,便不加猶豫地答應了下來。她因急著趕回去,也沒再與如箏多聊,就此下了馬車,匆忙朝著城郊方向而去。

茜兒離去之後,連珺初便吩咐車伕駕車去尋一處住宿之所。途中,嶽如箏望著連珺初道:「為什麼要明天再去見我師父?」

連珺初放低了視線,端端正正地坐在她對面,道:「我想趁明天印溪小築祭祀之時去,會比較鄭重一些。」

嶽如箏靜了一下,道:「明天於師伯也會在場,我覺得還是今天先去跟師父說清楚會更穩當些。要不然明天我們忽然出現,說出來的話又不一定被別人相信……」

「如箏,這些事你不需要多考慮。」連珺初緩了語氣,像是在安慰她似的道。

「我是擔心師父會以為我們在騙她。」嶽如箏深知師父雖很少發怒,但性子卻極其執拗,尤其是對於自己認定的事情,更是不容別人質疑。

連珺初見她又是愁雲不展的樣子,只得嘆道:「如箏,你怎麼變得那麼膽小了?」

嶽如箏被他一激,瞪著他道:「我還不是怕師父因為生氣而更看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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