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腳勾在一起,就像是牽著手一樣。
「小唐……」過了很久,黑暗裡,嶽如箏還是忍不住又叫了他。
「什麼事?」他也未曾睡著,睜開眼睛望著她。
嶽如箏感覺自己的臉上正在發熱,她支支吾吾地道:「就是白天,你在小鎮上……」
他好像明瞭她的用意,便問道:「你是說那個人問的話嗎?」
「唔……」嶽如箏聽他直接說了,倒不知該怎麼繼續,只是用小小的腳趾勾住他的腳。
連珺初側轉了身子,正對著她道:「我不是隨便說著應付他的。」
「啊?」嶽如箏愣了愣,心裡慌亂又羞澀,卻只驚歎了一聲。
夜色中,他靜靜地呼吸了幾下,幽黑的眼睛望著嶽如箏,道:「如箏,你可以嫁給我嗎?」
四年前,他在海邊就小心翼翼地問過這句話,如今在這裡又輕聲說了一遍。在嶽如箏聽來,他的聲音還是帶著微微的不安,彷彿是怕她還會不做出回應。
她的心裡忽高忽低,雖然這些年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幾乎已經讓她陷入絕望。可現在她只想跟他廝守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小唐。」嶽如箏抱著他的腰,湊到他跟前,忽而微微張開嘴,咬住了他的肩膀。
「幹什麼?」連珺初見她不給回答,卻好像犯了傻,不由有些茫然。
她伸手摸著留在他肩上的牙印,忍著快要流出的眼淚,道:「給你留個印記,要記住,你永遠是我的小唐。」
連珺初的心慢慢地柔軟了下來,他伸腿輕輕勾住嶽如箏的腳踝,道:「嗯,我記得了。」
嶽如箏抿著唇,摸摸他的臂膀,按捺不住心中的欣悅,「小唐,我在想,如果姑姑還活在世上,如果她也能知道我要嫁人了,該有多好。」
連珺初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著,貼近她的臉頰,道:「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她。」
那株二月蘭周圍的雜草終究被清理了乾淨,連珺初不讓嶽如箏動手,這個差事最後還是落在了他的身上。看著瘦弱的二月蘭懨懨地垂在地上,嶽如箏的情緒也低落了下來。
連珺初坐在臺階上,抬頭看看她,道:「你看,把雜草弄掉了也還是這樣。」
嶽如箏蹲下身子,伸手撩起枯敗的葉子,洩氣地道:「你好像很不在意?」
連珺初愣了一愣,道:「還可以重新去採的。」
「重新採的又不是這棵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心生埋怨起來,抱著雙膝,又想到了當年兩人一起種著這蘭草的樣子。
「為什麼又不高興了?」連珺初有些錯愕地道。
嶽如箏搖搖頭道:「沒有不高興,只是……」她說了一半,沒有說完,眼裡似是帶著隱隱的憂慮。
「等過些時候,天氣轉暖了,我幫你再去找別的來種,好嗎?」連珺初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只是專心致志地望著她。
嶽如箏撲簌著長長的睫毛,湊到他臉龐邊,「我們還會住在這裡嗎?」
「會啊……」他很快地回答了,隨即又不安道,「你不想住在這裡了?」
「那七星島怎麼辦?」嶽如箏忐忑地問。
連珺初想了想,轉過身問道:「你不喜歡七星島是嗎?」
嶽如箏的臉上微微一熱,她垂下頭不說話。
在她腦海中,那年從忘情閣中盜取神珠後被人團團包圍的場景,彷彿一道恥辱的傷口,永遠無法癒合。
即便是連珺初再也不提及那件事,她對七星島,始終都懷著一種畏懼而想要躲避的心理。
「其實我也不喜歡。」連珺初沉默了一會兒,揚起唇角,微微笑著,「如果你願意,我跟你一塊兒留在這裡。島上那麼多人,又不缺我一個。」
嶽如箏伏在他膝上,抱著他的雙腿,側過臉,望著這個還顯得有些清冷,又有些簡陋的小院。
「這是我們的家了嗎,小唐?」她的眼裡帶著一絲溫柔的光。
他輕輕彎下腰,倚在她身前,道:「是的,我跟你的。」
這天夜晚下起了冷雨,淅淅瀝瀝,打在屋瓦上,落在庭院中。
鑽進被子的時候感到一陣寒意,嶽如箏抱住連珺初,待自己的雙腳稍稍暖和了一些,才敢靠近他的腳。可是他的身子還是很冷,她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連珺初垂下眼簾,輕聲道:「你不用太顧及我的,我習慣了,不會覺得冷。」
嶽如箏伸手摩挲著他清瘦的臉頰,忍不住又輕輕地咬了他一下。
「小唐,我離不開你了,怎麼辦?」
他側過臉,淺淺的呼吸正對著她的唇,「我也是,怎麼辦?」
嶽如箏的心裡綻開了花,她勾住他的雙腳,搖了搖。他便心領神會地閉上眼睛親她,一直親到頸側被衣衫擋住的地方。然後他就小心翼翼地咬著那翠色的衣領,溫和的氣息拂在她的肌膚上,嶽如箏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他卻還是低著眉眼,很溫柔地抿著她那衣領處露出的一點點肌膚。
嶽如箏情不自禁地將手伸進他的衣衫,他的身上有些溫熱。她也不知應該怎樣,只是有一種急切想要與他不斷靠近不斷親密的心情,促使她將自己幾乎完全貼合著他。
連珺初始終都微微閉著眼睛,此時卻慢慢地睜開了,嶽如箏望著他的眼睛,甚至希望自己永遠淪陷在這眼神里,永遠沉浸在這無瑕的幽潭中。
他的呼吸深遠綿長,抬起腳,卻夠不到她的衣衫,他又低著頭,想去咬她的衣帶。嶽如箏的心裡一陣慌亂,想自己去解開釦子,手上受傷的地方正好碰到連珺初的臉龐。
她倒抽了一口冷氣,側了側身,連珺初停下動作,抬起眼眸望著她,「碰到傷口了?」
嶽如箏將手藏在身後,抿著唇搖搖頭。
他有些猶疑地看看她的神色,嶽如箏竭力在心裡勸服著自己,又往他身前湊了湊,臉上卻還是含著深深的緊張之感。
「如箏……」連珺初輕聲叫了她一下,見她愣愣地望著自己,不由笑了笑,隨即又好像鼓起勇氣似的問:「你師父……沒有教過你這些?」
嶽如箏起初還不太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但一眨眼的功夫便漲紅了臉,不由地亂蹬了他幾腳,狠狠道:「我們是清白門戶,怎麼會教這些?!你不要玷辱了印溪小築!」
連珺初急忙用雙腿壓在她的腳上,小聲道:「好吧,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她的心頭還是在劇烈地蹦跳,嘴上卻裝得很硬氣。
連珺初不吭聲,臉還是埋在她的身上。
「知道什麼?知道什麼?……」嶽如箏的腳動彈不了,就使勁咬咬他的肩膀。
他安靜了片刻,抬起頭道:「我不知道……」
「怎麼一會兒知道一會兒不知道的,連珺初,你是傻了嗎?」嶽如箏又想撲過去咬他,卻被他抬起腿抵住了。
「別鬧別鬧。」連珺初深深呼吸了幾下,將腳擱在她的腿上推了推,極其精煉地說道,「睡覺。」
於是他說完之後便用肩膀撐著坐了起來,一下子吹滅了床頭的蠟燭,還沒等嶽如箏有所反應,就已經躺下來,靜靜地閉著眼睛,像是立即就要睡著了似的。
嶽如箏帶著小小的失落,和小小的茫然,貼著他的身子,一起一伏,均勻地呼吸著。
「小唐……」
過了片刻,嶽如箏拿手指捅了捅他的臉。他一開始並沒有動,也沒有回應,嶽如箏不死心地又用腳趾鉗住他的腳,他才掙扎著縮回去。
「幹什麼呢你?」他好像有點慍怒地說了一聲。
「你生氣了嗎?」她趴在他耳邊道。
他仰睡著,閉著眼睛道:「哪有?」
「是怪我咬你了?」嶽如箏蜷著身子,雙腳蹬在他腿上。
他睜開眼睛,斜睨了她一眼,不說話。
「是怪我踢你了?」嶽如箏放下腿,伸開手臂,掛在他身上。他只好蹙著眉,悶聲悶氣地道:「不是。」
「那……」她還要說話,卻被他用猛烈的吻堵住了嘴巴。
「唔?」嶽如箏睜大了眼睛,被這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弄得有點驚訝。連珺初從未那麼瘋狂地親吻過她,一改以往的溫和,深深深深地長時間攫住她的唇舌。直到她快要呼吸困難的時候,他才意猶未盡地往後撤了撤。
「好了,不要再來招惹我。」他說畢,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笑,便又翻轉了身。
寂靜中,嶽如箏望著他的背影,在被子的遮蓋下,他的缺陷似乎不那麼明顯。她悄悄地調整了方向,幫他壓好被角,與他朝著同一側睡著。窗紙上透進薄薄的月影,雨點漸漸變小,輕輕柔柔,點點滴滴,好似一曲綿長的琴音,伴著兩個人的世界,幽然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