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奈何故人成怨仇

嶽如箏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怔怔地望著屋頂,聲音壓抑道:「不是丟了。那時候,帶走神珠後,就被墨離奪走了。」她說到這裡,才側臉看了看他,見他眼裡含著驚愕,又繼續道,「本來就是因為要應對他,才會要想方設法取回神珠……」

她說到這裡,心中異常沉重,一時之間思緒紛紛,不由停了下來。

連珺初怔怔地坐在床前,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茫然地望著前方,許久之後,才帶著一絲涼意地笑了笑,「嶽如箏,你究竟有多少事瞞著我?」

連珺秋回來的時候,狹小的屋內,兩個人都沉默無語。

連珺初站在木窗前,不知在想著什麼。嶽如箏背轉了身子,朝著裡側躺著,呼吸急促。聽到開門聲,嶽如箏吃力地回過頭,一見連珺秋,滿目驚訝之色。

連珺秋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便將連珺初拉了出去。

「珺初,你臉色很差,是不是腿上還疼?」小屋外,連珺秋放低了聲音,喟然道。

「不是。」連珺初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勉強應了一聲,回答得有些無力。

連珺秋擔憂地道:「我剛才出去時,發現極樂谷的人還未遠離。我在想,嶽如箏是不是遭遇了他們,才受了內傷?」

「極樂谷?」連珺初一震,蹙眉道,「若是這樣,恐怕也只有墨離才能將她重創至此……」他凝神片刻,眼中隱隱帶著怒意,「我本來以為他不會追擊過來。看來他真是不顧一切要與七星島為敵!」

連珺秋聽他說出此話,不禁怔了怔,澀然一笑:「珺初,七星島這幾年好像都很平靜,你……」

「你覺得是我要挑起事端?」連珺初愕然。

「我只是不希望你捲入那些紛爭。」連珺秋輕吁了一口氣,「我已經嘗夠了勾心鬥角、血雨腥風,那樣的生活實在很累。」

連珺初抬頭望向遠處,天空呈現出灰藍的顏色,與茫茫平野漸漸融合,整個天地似乎陷入混沌的境界。

「我不會累的。」儘管雙膝上還隱隱作痛,他還是盡力挺直了腰身,眼眸中含著清冷的光。

連珺秋面對著眼前的弟弟,心裡有許多話,卻難以開口。他淡漠幽靜,雖然長袍破損,臉色蒼白,卻由內散發出一種凜然不可壓倒的韌勁。她轉過身,想要推門進屋之際,又停下動作,低聲問了一句:「你這次重新遇到了她……還會繼續嗎?」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並未回頭,連珺初也沒有立即回答。就在她準備舉步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他冷寂的聲音:「不會了。」

連珺秋一震,回身看著他。他略低著頭,眼眸掩於陰影中,緊緊地抿住了唇,似是再不願意多說一個字。

回到屋中後,連珺秋給嶽如箏端來了熬製的草藥。

「喝了這,應該能暫時好受一些。」連珺秋扶起嶽如箏,讓她倚在床頭,見她只穿著抹胸,便急忙拿起衣服給她披上。

嶽如箏默默地飲盡藥湯,連珺秋這時才注意到木几上的那串瓔珞。她微微蹙起眉頭,抬頭望著嶽如箏道:「這瓔珞……」

嶽如箏這才發現自己的飾物被取了下來,原本虛弱的她竟不顧一切地撐著身子,奮力抓過瓔珞,緊緊攥在手中,背轉了過去。

「你這是幹什麼?」連珺秋既不解又不悅,站起身想問點什麼,回頭看看一直靜立於門邊的連珺初,又忍下了想說的話。

連珺初見連珺秋似是若有所思,不由走到她身後,問道:「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連珺秋省了一省,搖搖頭沒有直接回答。此時嶽如箏仍固執地以後背對著床外側,連珺初站了片刻,低聲道:「大姐,你能到屋外待一會兒嗎?」

連珺秋的面容上籠了一層鬱色,她無言一笑,轉身出了房間。

連珺初聽得她關上了房門,沒有立即出聲,而是又靜默了一會兒。嶽如箏的肩頭微微起伏著,連珺初站在床邊,看不到她的神情。

「你能不能安分點?」他略微負氣地責備了一句。嶽如箏的身子往下縮了縮,肩膀卻還露在被子外面。

連珺初見她還是那副樣子,好像聽他一開口,她就要用長久的沉默來對抗似的,不禁冷哂了一聲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想要幹什麼。你擺出這模樣,是怪大姐救了你,還是怪我不走?」

「我哪裡說是怪罪了?」嶽如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浮,但還是有著深深的執拗。

「那你究竟想怎麼樣?」他盡力壓著聲音,也壓著心頭的怒意,「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你已經受了內傷,不能亂動!你是用這方式故意來讓人不痛快嗎?」

嶽如箏猛然轉過身,臉上掛著淚痕,面色淺白,手中的瓔珞被攥得幾乎要斷了一般。

「你為什麼總是把我想得那麼壞?」她的身子有些顫抖,帶著哭音道,「我剛才已經跟你解釋了過去的事情,到現在,在你眼裡,我始終都是心懷惡意的嗎?我救了你的部下,你說我是故作姿態!但是我走了,你又不放過我!現在連我躲著你,你都要說我故意讓人不痛快!連珺初,你是想要眼看著我被逼得走投無路嗎?」

「你現在豈不是也在胡亂猜測我?!」連珺初怫然,「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妄動了真氣,你卻說是在逼迫你!」

「你那是善意的提醒?」嶽如箏眼裡淚光猶在,臉上卻浮著冷笑。

連珺初用力地別過臉,同樣冷笑不已:「你從來不明白!在你的心裡,我算什麼?」

嶽如箏臉色煞白,道:「你幹什麼說這樣的話?!」

「不是嗎?」連珺初一下子背轉過身,仰起臉,聲音亦有些顫抖,「三年前,發生了那麼多事,你在廬州和南雁蕩來來回回,我卻像個傻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你就在我身邊,可我什麼都不知道!你說不是有意騙我,可我現在只覺得比以前還難受……我在你心裡,就是那麼不值得信任,你情願自己去偷盜,都不願意向我說出一點點內情!」

嶽如箏聽他這一席話,只覺心如刀割,手一鬆,那瓔珞便直墜於地,發出輕輕的響聲。

連珺初的背影微微一顫,隨即故意揚著聲音,用滿不在意的姿態道:「還留著過去的東西做什麼?那破貝殼本就一文不值,何必帶在身邊?!」

說完這番話,他竟側過身子,抬腳便意欲踢向地上的瓔珞。

嶽如箏忽然爆發出一聲哭喊,從床上撲起,用力推向他的肩膀。連珺初本來想要閃開,但見她重心不穩,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又停下了腳步。嶽如箏的雙拳重重地砸上了他的肩前,被藏在衣衫內的尖刺扎得掌心生疼,但她好像沒有知覺一樣,一味瘋了似的亂打亂踢。

連珺初咬著牙,用身體硬生生地將她擋在床沿。

「你要瘋就瘋個夠!」他閉著眼睛,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怎麼回事?!」房門一開,連珺秋驚愕萬分地衝了進來。見此情況,她快步上前,想要將嶽如箏按住,但嶽如箏歇斯底里,連珺秋又不敢過分用力,竟一時拿她沒有辦法。

「珺初,閃開!」她一面抓著嶽如箏的手臂,一面回頭朝著連珺初喊。可連珺初始終繃著臉不動,任由嶽如箏發狠。

連珺秋面對著這兩個狀如瘋狂的人,氣極之下扣住嶽如箏的肩頭,又朝著連珺初奮力一推,將他強行推得倒退了一步。

嶽如箏已經掙扎得毫無力氣,連珺秋架著她的臂膀,怒不可遏地道:「嶽如箏,你還有沒有良心?珺初跪在地上拖著你走了那麼久,雙膝上都是血,你竟然還要打他?!」

「別說了!」連珺初悲聲喊了一句,轉身便要出去,但那木門剛才已經被連珺秋順手關上,他只能忍著痛彎腰,低頭咬著門閂往後拖。

嶽如箏看著他這個樣子,心中又是一陣絞痛,身上冷汗直冒,只覺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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