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秀榕哼了一聲:「誰都知道她以前……」
「尹姑娘!」衛衡上前一抬手,止住她的話語,「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說了。」
尹秀榕畢竟身在黃山,見衛衡開口,只得道:「我只是怕到時候敵我不分,在連珺秋面前丟臉呢!」
衛衡冷笑一聲,坐在亭中長椅上,道:「尹姑娘未免太小看我聽雨山莊了,這裡是姓衛的地盤,諒那連珺秋也不敢造次!」
說話間,梁映雪又折返回來,恰好聽到他這話,黛眉一蹙,懷抱長劍道:「衛莊主,若是連珺秋來強行帶走那些人,我們是不是要開打?」
衛衡倚著靠背道:「那是自然,我們衛家從來不曾怕過他們姓連的。梁姑娘,倒不知你意下如何?」
梁映雪淡淡一笑,她身後的尹秀榕道:「這事本來就因我們而起,難道你還怕我們臨陣脫逃不成?他們的人把我師妹打成重傷,我還正要找他們算賬呢!」
衛衡微微頷首,邵颺一直注視著嶽如箏,見她獨自站在旁邊,不言不語,好似完全聽不到周圍人說話一般。
他轉身向衛衡道:「衛兄弟,我這就帶師妹下山。恕不能在此停留了。」說罷,一拉嶽如箏的衣袖,便要往山下而去。
卻在此時,忽有一個守衛從石階下飛奔而至,拜倒在亭外道:「稟莊主,七星島連公子已經上山,隨後便到!」
此言一齣,在場之人俱是一驚。嶽如箏剎那間全身一寒,竟動彈不得。邵颺一皺眉,強行將她拉到身後,緊握著她冰涼的手。
「連公子?」尹秀榕首先發出疑問,「我明明是叫連珺秋來的啊!」
粱映雪蹙眉道:「連珺秋已經有很久都不在江湖露面,莫非也出了什麼意外……這位連公子,我只是聽人談起,倒也從未見過……」
衛衡此時已叫身邊的人傳話進去,不多時,齊允和峨眉少女帶著聽雨山莊眾多下屬匆匆趕來。齊允等人均站於亭外,看似隨意而立,實際上既護住了峨眉派那幾名少女,又封鎖了通往山莊之路。
一時間,這本來幽靜的山間小亭便是一派肅殺之意。
「莊主,我都已經安排妥當,萬一交戰,對面山崖間有數十個弓箭手隨時待命。」齊允低聲附耳向衛衡道。
衛衡淡淡地點頭,面朝山道而坐,手持青瓷酒杯,不動聲色地慢慢飲著。
天際浮雲厚重,北風捲起亭外積雪,飄於嶽如箏眼前。她自剛才聽到那一聲「連公子」就失魂落魄,任由邵颺緊拽著手腕,將她拖到了人群之後。
寂靜之中,尹秀榕似是為了打破緊張氛圍,微微笑了笑,側身向梁映雪道:「師姐,七星島是以忘情雙劍而聞名天下,但我聽說這位連公子好像沒有雙手,今天即便要打,我們也不會落在下風。」
「秀榕,我們還未與這人打過交道,不要太過輕視他。」梁映雪低聲道。
尹秀榕揚眉道:「我看他只不過是因為出生在連家,才能被人尊稱一聲公子,不然這樣的人,怎麼能在江湖立足?」
嶽如箏聽著,幾乎要忍不住開口,身子才一動,便被邵颺用力一握掌心。她目含悲慼地望著邵颺,邵颺並未說話,只是以沉重的眼神注視著她。
嶽如箏被這目光迫視著,又想到自己的處境,即便是站出來為連珺初辯白,又能有什麼作用,說不定還會被人再次嘲諷。她自嘲似的笑了笑,最終還是默默地轉過了臉去。
這時齊允道:「尹姑娘話雖直接,卻也不無道理。這連公子深居簡出,甚少在江湖出現,怎能比得上我家莊主年輕有為?」
衛衡看了他一眼,雖帶嗔怒,卻又含著自滿之意。他一邊自斟自飲,一邊向眾人道:「各位也都未曾見過這位連公子吧?這次倒可以一睹真容了。」
說話間,細雪紛紛揚揚,自石階轉彎處走來一群人。走在最前的,是一個身穿深藍勁裝的少年,俊眉星目,眼神堅毅,肩後背負雙劍,皓白的劍穗在風雪中不斷飄拂。在他身後是一個素衣少女,碧羅裙上繡出朵朵浪花紋飾,面若凝脂,眉目娟秀。她左手執一卷素軸,右手撐一柄白底荷花紙傘,為身邊的一個人遮蔽著風雪。
嶽如箏站在人群之後,卻還是能看到傘下的那個人。
他以純黑錦緞束髻,肩披玄色底子鑲嵌雪狐絨邊的斗篷,身穿蒼青色交領夾袍,腰間飾以碧玉帶扣,腳上穿著青黑色筒靴。他的容貌與三年前相比,沒有很大的改變,依舊清秀標緻,只是肌膚不像以前那樣蒼白,稜角分明中又多了份成熟。但眼神卻比以前更深沉,若說以前他眼裡總隱藏著很深的敏感與自卑,現在卻只透出一種清絕的漠然。
好似看淡了一切,又蔑視著一切。
他走路也不再是低著頭,而是淡淡地望著前方,一步一步朝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