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如箏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了,她無言地用力抱住他。唐雁初轉過臉,望著她道:「因為我沒有手對嗎?」
「小唐!」嶽如箏心痛無比,「我叫你不要亂想了,不是你說的那樣。」
「那你為什麼突然回來了,卻像變了個人似的?」他蹙著眉,又轉過身,望著風中簌簌的花瓣,認真地道,「如果你師父師伯不願意你跟我一起,我可以去見他們。真的,我可以對他們說,我沒有手,但是我會自己穿衣、做飯、採藥、砍柴……我能做很多事情,不會拖累別人……如果他們不信,我可以當場做給他們看……」
嶽如箏咬著嘴唇,眼前一片迷濛。她的小唐,從來都不願讓陌生人見到他用腳做事的樣子,就連在她面前,有時都會自卑,可是他現在居然這樣說。
嶽如箏的心在滴血,可又必須忍住痛,不能讓他看出端倪。她伏在他背上,閉著眼睛,道:「不用的,小唐,真的不用。只要我知道,你是多麼努力就夠了。」
「你知道嗎?如箏。我有時候會想,為什麼我必須這樣生活,我覺得自己並沒有犯什麼錯,可是為什麼我從九歲之後,就成了跟你們不一樣的人……可是我只能這樣活下去,沒有辦法。」他抬起頭,望著遠處的白雲,道,「不過,你回來了,我很開心,真的。」
嶽如箏聽他緩緩地說著,他的語氣不那麼悲傷,很是平淡溫和,但她的淚水卻直在打轉。她急忙偷偷拭去淚花,抱住他肩膀,道:「小唐,你不要說了,再說,我又要哭了。」
唐雁初低下頭,似是笑了笑,忽然道:「你抱緊了別鬆手。」
「啊?」嶽如箏一怔,還沒反應過來,他就用力彎著腰站了起來。嶽如箏被他背離了地面,但他沒有雙臂來托住她的腿,她只能略帶驚慌地把全身重量都掛在他的肩上,蜷著雙腿,夾在他腰間。
「看,我可以揹你!」唐雁初有點吃力地側過頭,眼眸裡卻帶著淡淡的笑意。
嶽如箏努力地抱緊了他,道:「小唐,這樣很累,把我放下吧。」
「不累。」他顯得很高興,不顧她的反對,揹著她走出院子,朝著山林跑去。
嶽如箏的心猛烈地跳動著,唐雁初身上的淡淡的藥草氣息縈繞於她的周圍。他一改往日的沉寂,就像尋常的少年一樣,煥發著生機,奔跑在微風中。
一直跑到了那片桃林邊,他才停下了腳步,微微喘息著望向遠處的青峰遠山,歡悅道:「如箏,我很開心。」
嶽如箏緊貼著他的後背,輕柔地道:「我也開心。」
「我會一直記得今年二月初九那天,你第一次出現在我眼前。」他認真地道,「這是我這輩子得到的最珍貴的生辰禮物。」
「什麼?」嶽如箏叫了一聲,鬆開雙臂,躍了下來,抱著他的腰將他轉過身來,「你說第一次遇到我的那天正好是你十九歲生日?」
他略帶靦腆地點了點頭,道:「我不是說過自己是二月出生的嗎?」
嶽如箏這才想到自己第一次見面時就問過他,只是沒問他是哪天生的。她頓足道:「那你怎麼一直沒說,早知道的話,那天就應該好好給你慶賀一番。」
「你那天傷得很重,我們那時又不熟悉,我怎麼會說這些?再說,也從來沒人在意這日子……」他正視著她那雙燦若星辰的明眸,問道,「如箏,你是正月初一出生的是嗎?」
嶽如箏點點頭,但又帶著一些不確定:「姑姑告訴我的,每到春節,就恰逢我生日,這是我一年中最歡樂的時候。」
唐雁初望著她,眼裡滿含憧憬:「明年春節我陪你過吧,然後二月初九你再陪著我。如箏,這麼多年了,就算是春節,我都是一個人,從來不知道過年是什麼滋味呢。」
嶽如箏聽著此話,心底深處被擾亂了一下,泛起陣陣漣漪。
「明年……」她咬著下唇,望著他的眼眸。
唐雁初微微怔了怔,屏住呼吸看著她的臉色,道:「如箏,明年你還會在這裡嗎?」
嶽如箏一震,忽而展著雙眉,微笑地伏在他的肩頭,道:「會的,小唐。」
「那後年,再後年,再再後年呢?」他緩了一緩,緊貼著她的臉頰低聲道。
嶽如箏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用力地呼吸了一下,道:「嗯,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唐雁初柔和地垂下眼簾,側過臉,小心翼翼地,試探似的,吻了她的臉頰。
嶽如箏眼裡卻朦朦朧朧,透過淡淡的淚霧,那些枝葉繁茂的桃樹也似乎籠了一層薄紗,影影綽綽,迷離不清。
兩個人在桃林裡坐了很久,嶽如箏趴在他的腿上。唐雁初對她說小時候的事情,說自己怎麼照顧母親,說自己怎麼練武,講到高興時,他也會微微笑,然後俯身親親她的臉頰。
「小唐,你怎麼總是喜歡親我?」嶽如箏摸著他的臉,完全沉浸在暖暖的陽光裡。
他笑了笑,道:「因為這樣才可以碰到你。」
夕陽西下時,他們才踏上歸途,唐雁初還是執意要揹她回去,嶽如箏不忍拂他的意,便謹慎地趴在了他背後。唐雁初彎著腰,一步一步走在山路上,緋紅的殘陽照著大地,灑下無邊無際的光芒,也投射下了他們的影子。
嶽如箏緊緊抱著他,聽著他的呼吸聲,此時此刻只希望這條山路永無止盡,他若累了,她就來揹他,再也不要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