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料原本載著江疏影的馬車內竟已空無一人,正當此際,一道劍光如驚虹般劃破長空,直落他背後命門。黑衫男子之前那稍一分神,肩後被那劍刃劃出一道血痕,但見他飛速轉身間,扇面一展,便橫對劍勢。那劍尖正中摺扇中央,但這看似普普通通的扇面,竟能抵擋住利劍的來勢,絲毫不破。
黑衫男子此時身形一斜,倚靠於馬車上,手腕急轉,以這摺扇連連化解對方劍招,左手又一撐車篷,雙足飛踢,見對方後退幾步,方才斜掠於地,以手撫扇道:「原來夫人早就不在車內,多日不見,夫人的身體倒是恢復得不錯。」
那自背後出劍的正是江疏影,原來她早知對方目的在於自己,便在梅林中便悄然離開,繞過溪流,暗中等待出劍機會。此時邵颺急掠而來,剛要護住師父,猛然間看見不遠處的黑衫男子,不禁大吃一驚,道:「是你?!」
「怎麼了?!」嶽如箏本自背對他們,聽到邵颺驚呼之聲,亦奮力避開了蘇沐承的彎刀,轉身望向那邊。這一轉身,恰見那黑衫男子緩緩走向江疏影,他面容蒼白瘦削,帶著三分憔悴,卻不減周身上下散發的溫文氣息。
他便是當日邵颺等四人前去極樂谷盜取龍心草時,所遇的藥師浮石。
蘇沐承率眾手下一擁而上,將嶽如箏和邵颺圍在中間,浮石揚眉微微一笑,摺扇輕搖,上前一步道:「兩位別來無恙,在下早就說過,若是有緣,今後還會相見。」
江疏影打量著他,又側臉望了一眼邵颺,道:「你們怎會認識他?」
「他便是當日將龍心草交給如箏的人!」邵颺低聲急切道。
江疏影臉色一變,抬頭望著浮石,只見他伸手一招,那些本來附著在馬車上的白霜,竟輕輕揚起,如細粉般飄於半空。浮石左手一送,自掌心發出真力,將那白霜凝在身前,上下盤旋不已。此時印溪小築的正門忽然大開,院中弟子僕役皆神志不清地朝著門口而來,浮石身前的白霜微微顫抖,盤成一股旋轉的疾風。他左手手指輕動,那團風霧便隨之起舞,江疏影眼見印溪小築眾人如同喪失了魂魄一般,直直地朝著這風霧而來,不禁朝著浮石厲色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意欲何為?」
此言一齣,一邊的蘇沐承等人嘿然發笑。浮石折起紙扇,輕輕向江疏影欠身道:「抱歉,還未向夫人正式介紹自己。」他頓了頓,微笑道,「在下極樂谷墨離。」
「墨離?!」邵颺與嶽如箏驚撥出聲,江疏影也不由眼帶震驚之色。當日墨離闖入印溪小築,她與於賀之都曾與之交手,分明並不是眼前這個文弱書生似的的男子。
「夫人是否在想上次被你們以陣法困住的那個人?」墨離灑脫一笑道,「其實之前的那人只不過是在下派出的一名替身而已。久違印溪小築劍術不凡,在下有心領教,卻怕擅自闖入打攪夫人清淨,便讓屬下代替我前來一試深淺。果然他被兩位聯手打敗,不過你的徒弟後來又前來極樂谷盜取龍心草,我便知曉印溪小築中必定有人中了蛇尾針之毒。」
「你是有意將龍心草交給我們的?!」嶽如箏寒聲道。
墨離轉目望了她一眼,道:「那是自然,姑娘也未免太小看我們極樂谷的防禦了。若不是我有心安排,你們幾個又怎能如此順利地來去?」
他與嶽如箏對話之時,印溪小築的眾人已經緩緩走至風霧之前,江疏影揮袖猛地擋住其中一人,那人卻好似已經迷了心竅,硬生生要往她手臂上撞去。
「墨離!你究竟想幹什麼?」邵颺怒而揚劍直指前方。
墨離左掌一撤,那團不斷起伏的風霧便稍稍靜止。他自懷中取出一枚竹哨,放在唇間一吹,發出了刺耳尖嘯聲。那些目光渙散的人一聽此音,便齊齊停下了腳步,直愣愣站在原地。
「這是我們極樂谷的迷魂引。」蘇沐承冷笑地掃視眾人,道,「江疏影,你總自視甚高,以為這些旁門左道都不入流,現在就叫你嚐嚐厲害!」
「不得無禮。」墨離一揚手,道,「閒話也不再多說,自從在下見過疏影夫人之後,便驚覺世上還有如此清冷豔絕的佳麗。只不過……」他顧自笑了笑,向江疏影望著道,「夫人對在下似乎不甚看重,這也無妨。今日前來,不是為了要挾夫人,而只是想要一睹印溪小築的另一樁世間珍寶。」
「什麼?」嶽如箏心中一震,不禁抬眼望向江疏影。江疏影不動聲色地掃視了她一眼,又轉身向墨離道:「你所說何物?」
「夫人不要再與我裝聾作啞了,我也是久聞印溪小築有一枚神霄宮所傳之定顏神珠,在下久居贛南山野,未曾見過這稀世寶物,還請夫人讓我一開眼界。這樣一來,即便是夫人不願與在下共結連理,在下也沒有遺憾了。」墨離喟然輕嘆,但眼中卻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江疏影看著他那狀似矛盾的神態,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江湖中人一直都以為墨離是因為貪慕她的美色而多次來印溪小築附近窺伺,如今看來,他只不過以此作為掩護,好藉機探得深淺。
——墨離的真正目標,並非江疏影,而是定顏神珠。
包括上次借嶽如箏與極樂谷手下發生衝突,而要挾江疏影前去贛南,恐怕也是為了藉機使印溪小築缺少防備,好乘虛而入。而此次,他親自出馬,恐怕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江疏影想到此,身子微微發冷,但臉上仍是平靜如水。
邵颺冷笑道:「墨離,你不要痴心妄想了!那神珠豈是可以輕易取出供人玩賞的?」
「邵颺,你好好看看周圍,印溪小築的弟子都中了迷魂引,沒了理智。」蘇沐承說著,又以彎刀一指那團浮在半空的白霜風霧,道,「你又可知這是什麼?」
邵颺凝目望去,此時才見那風霧原並不是白霜,而是由無數極其細小的白色飛蟲構成。他忽而想到過去師父曾提到過的一種毒物,皺眉道:「莫非就是極樂谷雪蚊?」
「還不算孤陋寡聞。」墨離淡淡道,「我現在只需一揮手,雪蚊便會撲向你的師弟師妹們。不知到底是定顏神珠重要,還是這些人命重要?」
邵颺怔立不語,嶽如箏心如刀絞,她偷偷望著師父,江疏影緊抿朱唇,冷冷盯著墨離道:「墨離,你也算是一方之主,竟要以這些後生晚輩的性命來要挾我?」
墨離嗤然一笑道:「我本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又何來道義?對了,江夫人,還有一事我倒是險些忘記告訴你。當天你那兩位高徒在我那尋求龍心草,可惜在下當時不慎大意,錯將另一種龍爪草給了他們。這二者一字之差,卻有截然不同的藥效。龍爪草正是調變迷魂引的重要一物,也就是說,其實你自己也早就中了迷魂引。只不過我墨離從不與女人為敵,故此減輕了藥量,你至今還安然無恙。但只要我稍用手段,你也會跟這些人一樣迷失心神。你倒是說說看,究竟是自己交出神珠呢?還是等我催動竹哨,使你變成行屍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