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自己能對付得了七星島和極樂谷的聯手?」唐雁初不動聲色地道。
「打不過。」嶽如箏平靜地道,「作為江湖人,哪怕死也要死在自己的門派內,不能苟且偷生。這是我從小就明白的道理。」
唐雁初微微閉了一下雙目,又轉身望著她道:「嶽如箏,江湖對於你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
嶽如箏不敢直視他那清澈見底的目光,側過臉道:「我不能選擇,因為我從小就被師父收養了。」
唐雁初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道:「連海潮不會跟墨離聯手了,你放心吧。」
嶽如箏怔了許久,才睜大了眼睛,道:「你說什麼?」
唐雁初站起身,朝她道:「請你以後做事動動腦子,老是拿命去搏,有什麼用?」說罷,轉身便朝自己房裡走。
嶽如箏回過神來,急忙追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道:「小唐,你怎麼會讓連海潮放棄那個盟約的?你都沒有出去過……」她說著,忽然覺得他的衣衫微微潮溼,似是帶著露水。
她驚呼了一聲,轉到他身前道:「你不會是夜裡出去了吧?」
唐雁初睨了她一眼,肩膀往後一沉,輕輕掙開她的拉扯,道:「誰會那麼傻?」
桃花一樹一樹地盛開,風中時或送來陣陣馥郁,時或飄來片片花瓣。竹籬前的梨樹亭亭玉立,枝葉輕搖,灑下點點陽光。
嶽如箏這次很順從地安靜養傷,不再胡思亂想,也不再逞強鬥氣。她也很知趣地沒有再問唐雁初究竟是如何解決這件事的,有時候,她甚至會忘記了那天發生的一切,忘記了唐雁初的身份。在嶽如箏看來,小唐還是以前的那樣,靜謐淡漠,不曾有任何改變。
不過她還是有意地經常注視他的一舉一動,直到一向淡定的唐雁初都被她的目光看得發憷,回頭不悅道:「嶽如箏,麻煩你不要老是盯著我,你不是第一天看見我的樣子了。」
嶽如箏笑盈盈坐在門檻上道:「我不是在看你,是在研究為什麼我以前沒發現你其實會武功。」
唐雁初半跪在地上,卸下肩後的竹筐,道:「首先,我那算不得什麼高強的武功,其次,你從來沒有想過我這樣的人也能練功。」
嶽如箏急道:「是你一直瞞著我好不好?」
唐雁初揚眉道:「我不覺得有什麼好宣揚的。」
嶽如箏嘆了一口氣,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在你師父墓前問過你,他教了你什麼本事?你卻只說是採藥。這還不是存心瞞著我?」
唐雁初有點無奈地背轉身,不再理她。
「可是我從來沒有看到你練武,也真是奇怪了。難道你不需要練習的嗎,要不就是你偷偷在夜裡溜出去……」她還在自言自語。
唐雁初發現嶽如箏果然是不能沒有心事,一旦閒下來,她就會在腦海裡折騰自己,繼而再從言語上折騰唐雁初。他見她還可以走一些路,便帶著她去了那個僻靜的山谷。
「看過之後,不要再成天琢磨什麼練功的事情了。」他拋下一句之後,便走到身邊那座山崖之下,面對著筆直峭拔的山岩,忽然一抬右腿,緊貼在巖壁上。他的右腿與身子完全平直,超過了頭頂,左腿如釘在地上一般,紋絲不動。
他又朝後迅速彎下腰,沒有雙臂的支撐,他竟也可以把身子彎到與地面垂直的程度。隨後,他左腿忽又一蹬,整個人就飛快地在半空中後翻。他一直不停地翻躍,雙腿在空中剪著,絞著,直著,各種姿勢,各種方向,速度快得讓嶽如箏看得眼花繚亂。
他翻到一塊山石上,雙足一蹬,身子上縱,躍至半空中忽然擰腰斜掠,右腿飛踢,正中身旁樹枝,只聽「咔嚓」一聲,那如同壯漢臂膀粗的樹枝竟被他生生踢斷,飛出數丈開外。
嶽如箏屏息看著,唐雁初翻了一個身,輕輕落在她身前,面色如常,呼吸稍稍有些快。
「每天在山裡沒事做了,就這樣練練而已。」
嶽如箏眼裡浮現一絲擔憂,道:「你幾歲開始練武的?」
唐雁初的眼眸收縮了一下,道:「六歲。」他想了想,道:「那時候我有手,不是這樣練的。」
嶽如箏微微吃驚,張了張嘴,還是不敢再追問。
唐雁初又道:「其實你不用說什麼佩服我,我沒有手,最多隻能自保,遇到厲害點的,就很難殺傷別人。」
嶽如箏蹙眉道:「可是你已經很不容易了。我小時候練劍的時候就常常哭,手腕都抽筋了。」
唐雁初淡淡地笑了笑,道:「你以為我不會哭嗎?」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袖,道,「我哭的不會比你少。」
他又走到巖壁前,輕輕鬆鬆抬起腿壓在身下,回頭道:「沒有手臂後,站都站不穩,更別說抬腿了。要師父使勁按住我的腰,才能把腿漸漸抬高。還有空翻,我數不清自己摔了多少次,有時候就直接摔暈了過去,醒過來之後再練。」
「小唐……」嶽如箏輕聲道,「是不是你那個父親讓你學武的?」
唐雁初眼中寒光一閃,別過臉道:「不是,跟他沒有關係。」
嶽如箏知道又觸到了他不願提及的話題,默默嘆了一口氣,坐在了草叢前。
唐雁初收回腿,走到她面前,道:「我真的不想提那個人。」
嶽如箏點點頭,神情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