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玉梅幾樹暗香遠

「我怎麼能闖禍之後讓您一人留在這裡?!」嶽如箏睜大雙眼,意態倔強道,「當初我就是這樣想著才回了廬州!」

「你就是意氣用事!」江疏影柔美的臉上覆了霜意,眼神嚴厲道,「極樂谷以半月為期,墨離雖居心叵測,但向來愛標榜自己,他不會提前為難於我。你找到邵颺與師伯,再一起趕回,總比留在這裡要好。」

「可是師父,這一來一回之間,怕是已經過了半月!」嶽如箏急切道。

江疏影淡淡一笑道:「墨離知道,只有我去了瘴氣十足的極樂谷,他才有制服我的機會。到時我拖延一些時間,他顧及顏面,應該不會在這印溪小築撒野。」她又頓了頓,道,「其實我也不放心你,你從未去過雁蕩,只怕連方向都摸不透。你可在途中去找聽雨山莊的衛莊主,請他派人護送。」

嶽如箏還有話要說,江疏影卻已經長袖垂地,抱起古箏道:「該說的我都已經說完,你還要逞強,就是違抗我了。」

嶽如箏挺直了腰身,望著江疏影高挑的背影,強忍心中不捨,道:「徒兒不敢忤逆。」她黯然低頭,緩緩站起,握了握腰間的孤芳劍,向梅林外獨自而去。

是夜,嶽如箏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印溪小築。此時的廬州城已進入沉睡,唯有一彎清冷的殘月映照著那漫山的梅影。她換上了便於隱蔽的夜行衣,呼吸沉靜,與這深夜似乎融為了一體。但她那雙熠熠生輝,亮如寶石般的眸子,卻還閃著堅定執著的光彩。

從廬州至雁蕩山,必經黃山聽雨山莊。江疏影與聽雨山莊莊主衛擎蒼乃世交,在嶽如箏臨走之前,又叮囑她千萬不要冒險獨身前往雁蕩。嶽如箏本不想麻煩他人,但又怕日後師父斥責,便只好在途經黃山之時,潛行到了聽雨山莊所在的玉屏峰下。

天色已晚,四周群山聳峙,寒風蕭蕭。嶽如箏緊了緊短襖,正要沿著山道向山莊而去,卻聽身後馬蹄聲響,她回身一望,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揚著馬鞭,強行策馬踏上石階。那少年衣著華貴,眉眼飛揚,薄唇緊抿,好像正與那駿馬鬥氣一般。

「少爺,使不得!您這樣騎馬,只會把馬給累趴了。」不遠處,又有一個與他年紀差不多的男孩子飛奔追來,氣喘吁吁,一臉焦急。

騎馬的少年惱怒地一揮馬鞭,那馬本就已經不堪山路崎嶇,再被他一抽,竟忽然長嘶一聲,朝著前方狂衝而去。嶽如箏見那馬發瘋一般衝來,急忙側身急閃,但又怕馬兒衝下山道,便在側身之際,飛撲而上,緊緊抓著韁繩,奮力往後一扯。那馬兒又是一陣狂躁,嶽如箏下盤一沉,雙臂發力,雖被強行拖行了幾步,但在那馬匹即將衝出山道之際,生生將它拖了回來。

那後面的少年此時也追到近前,一下子撲到馬背上,臉色慘白,頓足道:「少爺!嚇死我了!要不是這位姐姐出手,你只怕是要掉下山了!」

馬上的錦衣少年雖也臉色發白,卻一挑眉毛,強扭著頭道:「哼,你以為我不會自己跳下來嗎?我只是試試自己的膽量罷了,誰要她多此一舉!」

嶽如箏手掌都被韁繩磨破,聽他這樣說話,不禁冷笑一聲,鬆了手,道:「小少爺,你可真是膽大,既然這樣,你不如試試跳下山崖會不會死?」

少年尷尬地瞪了她一眼,道:「你當我是傻子嗎?」他上下打量她一番,皺眉道,「你是什麼人?幹什麼在我們山莊外晃悠?」

嶽如箏一怔,另一少年忙不迭道:「這位是聽雨山莊的……」

「我叫衛衡。衛擎蒼的兒子。」錦衣少年不等他說完,便乾脆利落地說道。

嶽如箏心中早已對他這高高在上的態度不滿,現一聽說他就是聽雨山莊少莊主,更是怫然,心想這聽雨山莊不過如此。

衛衡本來一向以為自己報出名字便能震住一般人等,豈料眼前這女子不僅沒有畢恭畢敬,反而面露不屑。他哼了一聲,朝著身後少年道:「齊允,咱們山莊可要加強防備,不能讓閒雜人等混進去。」

齊允「啊」了一聲,還未來得及領會他的意思,嶽如箏竟忽然重重一掌打在馬背上。馬兒負痛嘶鳴,又朝前顛著跑去。只不過剛才已經發力過猛,現在雖還是疾奔,卻減緩了速度。齊允又拼命追趕上去,緊拉著韁繩不放。衛衡咬著牙,一邊略帶慌亂地勒韁,一邊不住地回望。

「臭丫頭,別讓我再看見你!」衛衡咬牙切齒的聲音從轉彎處遙遙傳來。

嶽如箏冷哂一笑,頭也不回地轉身便往山下而去。

作者「紫玉輕霜」的其他小說

一池青蓮待月開》《督公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