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皓「嗯」了聲,繼續低下頭工作。
不過幾天的時間,開發部裡的人態度天差地別,前倨後恭的讓人作嘔。
這明明是他一直在追求的結果,可真的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志得意滿、揚眉吐氣。
反倒悶的更難受了。
他開始情不自禁的想,如果那個公司高層是「江山」的話,會是什麼樣。
罷了,依江山那軟和的性子,就算是公司的高層,恐怕連自己都被人欺負著,又怎麼能替他出頭?
他甩掉腦子裡可笑的想法,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投入到工作裡去。
雖然不知道連成不顧自己的名聲非要將他綁在一起是什麼意思,但他能確定,因為連成刻意製造出來的「親密關係」,童威開始慌了。
這說明童威並不是一點都不怕的。
人一慌,就會出錯,就會出現破綻。
只是,曹世清到底是誰解決的?
別人都以為他和連成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所以連成才「辦」了曹世清給他撐腰,只有他知道,他和連成根本就沒有什麼曖昧,最多是互相合作、互相利用的關係罷了。
難道是趙軍?
想到之前童總說過市場部裡有人背景很深的話,崔皓又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
接下來的幾天裡,崔皓半天在公司上班,下班直接去連成的高階公寓「報道」,雖然他們都沒有大張聲勢,但總有些蛛絲馬跡可以讓人看出來,一時間,流言蠻語悄悄的在公司裡蔓延了開來。
有人說是連成不滿「公司內部不得談戀愛」的規矩,有心用自己的行動打破公司的陳規陋習;
有人說崔皓是蓄意已久,手段又厲害,連成沒逃過他的手掌心;
還有些說的更離譜的,說董事長只有連成一個女兒,肯定是捨不得把她嫁出去的,要找個上門女婿,所以挑上了「才貌雙全」的崔皓。
無論這些傳言傳的多麼沸沸揚揚,身為當事人的崔皓和連成都沒有心思管別人說什麼,自從電話錄音曝光後,幾乎所有人都在私底下小心地打探著龔萬春以前做過的提報,連成的高階公寓也成了她們平日裡碰頭討論的地方。
「我找了檔案室,能找到的紙質檔案大部分都是關於土地調研的。」
趙軍認識的熟人多,但他許可權太低,雖然是市場部的職工,但也只能在檔案室看看之前的資料,並不能帶出來。
「好像龔經理加入公司後,所有的工作重心都在拿地上?」
「集團併購後最大的發展方向就是土拓。」
王娜幾乎是同時間加入連成的,對這些也比較清楚,「奇正的市場部原先負責的都是有關房地產銷售相關的市場工作,剛剛接手土地拓展的工作內容時還有些手生,是集團原來的市場部作為主要專案負責人開展的,後來龔經理的人漸漸熟悉了土地方面的業務,工作效率一上來,老市場部的工作能力就不能看了,又反了過來。」
「那把柄有可能是關於拿地這一塊的?」
趙軍猜測著。
「也不一定,龔經理是奇正的老人,也有可能是跟奇正合並有關。」張微也提出自己的意見:「會不會是不正當競爭之類?」
「可惜程萬里不在,如果程萬里在,他知道的事情可能更多點。」
王娜嘆息道:「以前童總出去應酬時,總是帶著他。」
想到程萬里,張微和王娜都覺得可惜。
他們這些從奇正裡出來的老人,如今領導著策劃、市場和銷售這三個重要的部門,堪稱公司裡的鐵三角,現在程萬里提出辭職,等於硬生生撩下營銷策劃部的爛攤子。
「如果龔經理提出來的提報是讓童總非常不滿的,童總可能當場就有些不對,或是極力反對的,你們有沒有什麼印象?」
連成嘗試著從另一個方向詢問。
那時候張微還沒進公司,王娜還在整合奇正與連成的銷售團隊,趙軍還在總務部裡打醬油,崔皓也只是個實習生,便是問個遍,也問不出朵花來。
「我知道可以問誰。」
王娜突然想起個人來。
「為什麼不問問黃總?!」
「對啊!」
「是,黃總那時候是營銷總監!」
一群人眼睛一亮,連成更是直接拿起了手機,撥通了黃總的電話。
大晚上接到連成的電話,還是詢問老市場部有關的事情,黃克明也很驚訝。不過聽出連成的語氣很嚴肅,他也就放下了寒暄的心思,努力回想了起來。
「龔經理這人做事非常穩,也很低調,很少提出什麼建議,都是工作吩咐下去什麼工作,再按時按質的完成,要說他主持的提報會……」
黃克明仔細回想著。
「……大概就是翡翠華庭那幾塊地的土地調研?」
「翡翠華庭?」
連成聽到這個名字,心頭莫名地咯噔一下。
「是啊,翡翠華庭那幾塊地,最初的資訊收集、初步調研和地塊調研表都是老市場部做的。後來經過了公司的審批,確定立項,剛立了項,龔經理就車禍去世了。」
黃克明唏噓著:「以龔經理的謹慎,如果他還活著,翡翠華庭那塊地有那麼大的土地缺陷,一定是會被查出來的,也就沒有後面那麼多波折了。」
翡翠華庭的地質缺陷?
難道童總是想在這塊地上謀利,所以故意隱瞞地質缺陷的缺點嗎?
所有人腦子裡都閃過這個念頭。
「那黃叔叔,當時提出購買那塊地建議的人是誰?是童總嗎?」
連成從善如流地問。
「童威?不不不,你們搞錯了,童威不但沒有提議買這塊地,他還大力反對購買這塊地。」
黃克明笑了起來。
「反對?開發投資的總管發對,為什麼還能買下這塊地?」
連成納悶地問。
「你們要明白我們公司的拿地流程。在我們公司,沒有誰有單獨提出買哪塊地的權利。」
黃克明解釋著:「當時公司收集了當年所出的所有地塊資訊,再通過對這些地塊進行分析尋找合適的開發地塊,翡翠華庭和另外兩塊地作為銀行拍賣資產也在列。老市場部在對這些地塊進行分析調研之後,向公司推薦了這幾塊抵押資產……」
「在沒有發現有地質塌陷問題之前,這幾塊地無論是位置區間、土地狀態、規劃指標,還是價格,都遠遠要優於當年市場上招拍掛出來的地塊,所以通過審批是很正常的事。童威雖然投了反對票,但最終還是這幾塊地得票最多,所以專案得以正常進展下來。」
黃克明嘆息:
「地質塌陷的問題發現後,好多人都後悔沒有聽從童威的意見,是我們的眼光沒有他老辣啊。」
「知道了,謝謝你啊黃叔叔。」
連成道過謝,又問了些翡翠華庭那塊地的問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就是這樣……」
她無奈地攤攤手。
「童總和那塊地沒什麼關係。」
如果是童威提出的買地建議,龔萬春反對,那他們之間有矛盾點就能解釋清楚,可現在情況正好相反,是龔萬春所在的市場部提出買翡翠華庭那塊地的建議,而童威反對了。
事實證明,那塊地確實有問題,而童威是提出反對方。
「童總是以什麼名義反對的?」
趙軍突然問。
「說是……便宜沒好貨,低於市場價也許有什麼問題。」
連成回答。
這理由難怪沒辦法說服別人。
清算拍賣的資產,本來大部分就是低於市場價的,這算不了什麼理由。
正因為童總是提出反對票的,之後翡翠華庭的地出了問題,他身為投資開發部的主管,卻沒有擔什麼責任。
因為投票表決是全體參與的,真要追究下來,當時投那幾塊地票的都要負責。
而提議這幾塊地的市場部已經全體出事了,最後只能連成自己咬牙認了,連追究的物件都沒有。
霎時間,他們又一頭鑽進了死衚衕,找不到正確的方向了。
「這個問題先放一放,崔皓,江山說你曾經帶著村民去救過他,是怎麼回事?」趙軍皺著眉看著崔皓:
「不是你自導自演騙小姑娘的手段?」
「你以為我是你嗎?」
崔皓露出不屑地表情。
「趙軍,問話就問話,別帶私人情緒!」
連成推了他一下。
趙軍翻了個白眼,但也確實沒再懟過去。
「我去交資料時,在門口聽到童總在跟誰打電話,告訴電話那邊的人江山去做市調了,讓他們阻止她。我擔心他們會有過激舉動,就悄悄離開公司,想提前去帶走江山,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崔皓眼中閃過一絲懊悔。
「要不是那天有那隻狗和小孩拖延了時間,恐怕江山要吃虧。」
「童總有可能涉黑嗎?」
張微緊張地問。
「不排除這個可能。還記得上次我們遇見蓄意挑起事端的那些人嗎?」趙軍提醒張微,「那幾個帶頭鬧事的,一看就不是什麼普通村民。」
「說起來,以前就有這種傳聞,說只要奇正代理的樓盤,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王娜也響起來一些事。
「之前好幾個開發商遇見釘子戶的難題,都是童總出面談判,最後談下來的。」
解決了開發商的難題,樓盤的代理自然也就拿下來了。
他們討論的越深入,崔皓的表情就越不好。
和其他人不同,他不但有把柄在童總手上,甚至還是他的同謀。
就算連成看在他配合的份兒上讓公司不起訴他,可煽動居民鬧事這樣的事情,確實是他出面的。
「這些只是猜測,沒有證據的話,是不能拿他怎麼辦的。」
連成嘆氣。
證據,證據,證據!
沒有證據,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找不到方向,陷入了死衚衕,最後只能又不歡而散。
第二天,張微照常提前五分鐘踏進公司,不知是不是錯覺,無論是她打卡的時候,還是上電梯的時候,總覺得有不少人偷偷摸摸打量她。
這種感覺到了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更加強烈了。
和普通職工不同,經理級別的員工餐補更高,還可以點菜,也有自己的餐廳。除了個別和底下員工打成一片的領導,又或者要和員工談事情或請客,大部分當領導的都不會去湊熱鬧跟下屬擠在一起,讓他們連吃飯都不自在。
張微也不例外,她比較喜歡清靜,每天在小餐廳裡吃完就走,有時候能和程萬里或是其他幾個相關部門的經理聊上幾句,但不會主動上前攀談。
可今天她端著餐盤一進入小餐廳,就感覺到不少人看著她。
非但如此,她還感覺到他們之前應該是在談論她的,只不過因為她突然進來,所以話題中斷了。
於是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張微給對面的王娜遞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王娜在公司裡,是人人皆知的和張微「不對付」,所以他們要在背後討論張微什麼,一定不會避著王娜。
兩人雖然私下裡和好了,可為了不引起童威的忌憚,表面上依舊還是涇渭分明的樣子。
接到張微的眼神,王娜悄悄搖了搖手機。
張微明白了,隨便吃完飯,就回到了辦公室。
等她坐下沒一會兒,王娜的簡訊就來了。
「他們都在說,公司有意提拔雷磊坐程萬里的位置,但是被你以市場部沒人用為由拒絕了。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