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吧……」
她啞著嗓子說。
「我待一會兒就回去。」
「哎,你這麼喜歡崔皓?」
這處被牆板分割出的三角形空間太閉塞,趙軍傷腦筋地抓了下頭,索性蹲下身,跟她並肩坐在一起。
「可是人家對你沒意思啊,早點看清了是好事。」
之前陸春來就是擔心這個,才特意提醒過江山。
但感情這個事吧,外人也沒辦法說什麼,自己走不出去,一切都是枉然。
「你怎麼就知道他對我沒意思?」
江山聽到趙軍的話,心頭就像是被根長刺刺了下。
難道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可他明明……
「我跟你說,那崔皓是個gay。gay知道嗎?他只對男人感興趣。」
趙軍為了逗江山不去鑽牛角尖,只好想法子逗她樂。
「所以你別亂想了,不是你的問題,是他的問題。」
這下江山終於抬起頭了,鼻頭紅紅地瞪他。
「你瞎說什麼?!」
「我真沒瞎說。你跟你說,這崔皓真的怪怪的。」
趙軍也顧不得揭人——了,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給她看他和崔皓的微信聊天記錄。
「你看,我跟他才見過幾面,他這口氣親暱的,不知道還以為是約妹子出去吃飯呢。」
江山臉上淚痕還未乾,可被趙軍有鼻子有眼說的將信將疑,接過他的手機看完了聊天記錄,表情也漸漸難看起來。
「不可能,他明明向我告白了……」
江山喃喃著,「是他先追求我的,還說感情的事,不是用時間來衡量的……」
「你說什麼?不是你剃頭擔子一頭熱?」
趙軍原本以為是江山單相思暗戀受挫,現在這麼一聽,怎麼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他跟你告白過?不對,你們什麼時候好上的?」
「沒,沒多久。」
江山結結巴巴地解釋,「之前加班太晚,他送我回過家,然後我問他什麼意思,他就說是,是那個意思,還說公司裡不許談戀愛,為了保護我,最好還是保密……」
「放屁!」
趙軍氣得一下子站了起來,頭撞到了後面的牆板上,發出好大一聲「嘭」的聲音,可他根本不在意這樣的事情,瞪著眼罵道:
「公司裡是不準辦公室戀情,但那是在上班的時候,誰管你下班了是談不談戀愛?公司裡成的也不是一對兩對了。」
就算影響不好,最多就是其中一個離開公司。
開玩笑,什麼年代了,公司籤的又不是賣身契,哪怕為女朋友換個工作單位,又有什麼了不起的?
「要真是這,崔皓這小子,根本就是個渣!」
趙軍將手放在江山肩膀上,「來,跟趙哥我好好說說,到底怎麼回事?要是他耍你玩,你還在這裡哭個毛啊,去揍他一頓啊!」
江山從小到大都被耳提面命不準談戀愛,班上男生告白都以「我要好好學習」拒絕了,終於畢業了工作了,以為可以和其他女孩一樣好好談個戀愛了,還沒兩個月就莫名其妙成這樣了。
她本來傷心極了,可被趙軍又是「gay」,又是「渣男」的罵著,心情也一點點起了變化,等趙軍再追問時,雖然非常掙扎,但還是將自己和崔皓如何接觸、崔皓如何追求她,之後怎麼約定的事情一一道來。
「等等,你說什麼,崔皓還找你借過車?你說那車不是你的,是我的,他就沒借了?」
趙軍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什麼時候?」
「就是前幾天。」
江山低聲說,「不知道是不是這件事讓他不高興了。早知道我就不說那麼多理由,回家把我的那輛雅閣給他開來了。」
「你還覺得是你的錯?」
趙軍看江山的表情就像在看一隻肉包子。
「我說你怎麼這麼單純呢,那崔皓不是個好東西我跟你說!」
聽到崔皓的名字,江山的眼淚沒忍住,又掉下來了。
「好好好,我們不提他,不提他!」
趙軍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你不是答應要給崔皓送檔案嗎?我們先別在這裡待著了,你去把檔案送了,然後洗把臉,咱們慢慢說,這裡太逼仄了。」
他抬頭看了眼。
「我總覺得這板子要倒,我們先出去。」
說完,他拉著江山就往外走。
「誰?」
看到有人從工藝工法區的牆板後出來,剛剛帶著客人進來講解的圓圓嚇了一跳。
當看到趙軍以「擁抱」著江山的姿勢從那牆後繞了出來,圓圓好奇地看了看江山,又看了看趙軍,眼神里射出八卦的神采。
「我們剛剛……」
趙軍怕她把他們當賊,準備解釋。
「我明白我明白!」
銷售部的圓圓露出「我懂得」的表情,給自己的客人一個眼色,兩人會意地倒退著退出了工藝工法區。
「不是,你明白了什麼?」
趙軍納悶地追出去幾步,喊了起來。
「誒,我們這就走,你們不用走的,喂!」
等那兩人走出去好遠,趙軍都能隱隱聽到那位年長的客人在感慨著什麼。
「哎喲年輕人真是——。想我當年年輕時……」
你年輕時什麼啊喂!
你年輕時也鑽牆角哇?
怎麼總感覺這麼不對頭呢?
趙軍拉著江山往前臺那邊走,想到圓圓回頭時那賊兮兮的笑容,總感覺後背陣陣發寒。
———
另一邊,崔皓將張微和順順小姐、大王送到了童總所在的小辦公室,就轉過身去了前臺。
看到崔皓來了,直脾氣的王娜氣不打一處來,抄起前臺上放著的貸款利率表就揚著給崔皓看:
「崔皓,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崔皓微怔。
「你要不願意替我們幫忙,你就直說!你讓售樓員交給我的表格上面數字模糊不清是怎麼回事?」
王娜指著首付三成後那幾個十五年、二十年、三十年貸款欄裡的數字。
「你是做表格的時候喝水了,還是打翻了水杯子?你就不知道檢查下再給我嗎?」
那些數字模糊不清,隱隱看得出水漬淹過的痕跡。
崔皓立刻意識到那水漬是什麼,之前那股電流穿過的酸楚感又一次襲擊了他,讓他不由得捏緊了拳頭。
「給我……」
他沙啞著聲音,向王娜伸出手。
「把這個給我。」
「這個壞了,你留著也沒用。」
在王娜疑惑的表情裡,他「搶」過了模糊的表格。
「我再給你重打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