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萬里被童總送出門時,恰好遇到童總的助理準備敲門。
「什麼事?」
童威皺著眉問。
「不是說了沒重要的事情,不用來找我嗎?」
「是之前說一直要見您的那個人。」
助理看了眼程萬里,發現是童威的心腹,便沒有遮掩地苦著臉說:「樓下前臺打電話來,說那人一直不肯走。」
「我現在很忙,讓他先回去,改天我會去找他。」
童威瞟了程萬里一眼,給了他一個「你先走吧」的手勢,又對助理說:「什麼阿貓阿狗我都要見,我哪有那麼多時間?」
程萬里意會地離開,在走出去時,隱約聽到背後傳來助理無奈地聲音。
「可他說他不見到您不會走,還說要去電視臺什麼的。」
最近翡翠華庭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江山帶來的話題熱度也沒退卻,前臺一聽到「找電視臺」就害怕,擔心是翡翠華庭的意向客戶來鬧事,只好一遍又一遍打童威辦公室的電話。
「這人瘋了!」
童威罵了一聲。
「算了,我下去看看,把這瘋子趕走!」
程萬里站在樓梯間正想著什麼,見童威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來,下意識地往前面的洗手間裡躲了一下,避開了他。
他站在門邊,看著童威乘電梯下了樓,想了想,也飛快地沿著樓梯下樓。
當程萬里從樓梯道里出來,悄悄摸到一樓大廳時,恰巧看見童總領著那個身形高大的男子出了門。
確定他們不會注意到自己,程萬里溜到前臺,和前臺的小姑娘搭話:「怎麼回事?那人是誰啊,讓童總親自下來?」
程萬里是公司裡出了名的帥哥,見他和自己說話,前臺小姑娘熱情地回應著他的問題:「我們也不知道,讓他登記來訪表他不登記,問他有什麼來意他也不說,只說要找童總,怎麼趕都趕不走……」
她抬頭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又說:「看樣子不像是好人,嘴裡一直不乾不淨的在罵人,脖子上還有大片可怕的刺青,也不知道童總為什麼會認識這樣的人。」
在脖子上刺青是非常疼的,一般人都忍受不了這樣的疼痛,能夠在脖子上刺上大片花紋,至少說明在耐痛上強於常人。
「別瞎猜,我們做房地產的,什麼三教九流都認識。」
程萬里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謝過了這個前臺,從一樓大廳的側門拐了出去。
那邊,童威領著訪客沒去僻靜的地方,反倒到了門口的大馬路上,在一片車水馬龍的喧鬧聲中,他冷著臉對來人說:
「你瘋了!居然到我們公司來找我!」
「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接?不來你的公司直接找你,你會來的這麼快?」來的人說話口氣陰測測地:「用得上我們的時候是兄弟,用不上的時候就玩消失是吧?」
「你沒看電視嗎?最近工地上出了問題,媒體電話一天到晚打不停,我手機都關機了!」童威口氣也不好:「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
聽到童威的解釋,那人臉色才算好了點,但臉上的陰鷙卻更甚了,再開口,直接讓童威動容:
「你之前給我的錢不夠,再給我雙倍。」
「雙倍?」
童威嚇了一跳,「怎麼要這麼多?」
「你跟我說只是件小事,結果呢?全部進去了!我折了多少人手?」
他陰沉的表情很像童威不答應就把他推到車流去似的,「兄弟們跟我混,是信任我,我要不安置好他們的家小,你猜他們在裡面會說什麼?到現在裡面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是為什麼,你心裡沒點b數嗎?」
說話的人不是來和他商量的,而是直接要結果的。
「封口費、安家費,我要擺平這件事的辛苦費,雙倍已經是便宜你了。」
童威很想罵一聲「你的人都是飯桶管我p事」,可想到眼下的情況,最終只能無奈地說:「雙倍就雙倍,還是老規矩,你回去吧,下次別來公司找我。」
那人咧開嘴笑了,打了個ok的手勢,跨越過人行道和車行道之間的擋板,就這麼投入車流之中,向著對面而去,漸漸不見了。
童威臉色難看地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確定他不會再折返,這才回到辦公樓裡。
三樓上,站在樓道里的程萬里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切。
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可以看得出,在中間某段時候他們曾經發生了爭執,但最終因童威的妥協而解決了,所以那人才會離開。
程萬里跟隨童威的時間雖然沒張微那麼久,但有些應酬的時候,他帶著自己卻比張微和王娜方便,所以他知道的事情,比張微他們還要多一點。
童威以前做房地產銷售代理時,是用「交朋友」的辦法獲得那些開發商的信任的,很多剛剛進入本地的開發商有擺不平的事情,都會請求他的幫助。
他能力強、人脈廣,又在本市認識不少黑白兩道的朋友,有些開發商銀行裡借不到錢,可以通過他的引薦在「民間」融到資;
有些開發商投入一級開發拆遷解決不了釘子戶,找到童威,他也能在最快的時間裡「想辦法」讓人離開。
具體童威的背景是什麼,不必明說,程萬里也隱約猜到了點。
只不過他的生意做得大,做的也規範,明面上從來沒有一點差錯,對身邊手下和身邊的人都很照顧,從來感覺不到一點江湖氣,也就總是讓程萬里忘了童威還有點那麼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今天童威一說起「自己拿地」的事,程萬里就猛地一下子想起了那些陪童威應酬的日子。
「他想撤了,為什麼要撤?」
程萬里站在牆後,蹙眉自言自語,「連成家大業大,一個翡翠華庭而已,絕到不了傷筋動骨的地步,何況馬上就要有兩塊地要開發,他為什麼對湖西區的地這麼重視?」
那是塊有成為「地王」潛質的地,連成想吃下都要好好考慮考慮,他的「融資渠道」要有多強,才能有拿下湖西區地塊的把握?
———
午休時間,市場部難得有聚在一起吃飯的機會,在趙軍的「帶隊」下,他們佔據了食堂裡較大的一張桌子,熱熱鬧鬧地擠在了一起。
「哎,自從雷磊不和營銷策劃部在一起吃了,我們的隊伍就壯大了許多嘛。」
趙軍笑著從食堂後廚裡帶出一大碗蔬果,放在面前的桌上,「陸哥現在也不自己帶飯了?」
「我老婆說,反正伙食補貼是公司出的,就不用浪費家裡伙食費了。」
陸春來笑著說,「能省一點是一點嘛。」
眼見著李子豪捧著餐盤往這邊來,陸春來笑著對雷磊擠眼:「你這沒去營銷策劃部吃飯,倒從營銷策劃部拐了個人來。」
「我看他是人厭狗煩,誰都不想要他。」
雷磊也看到了李子豪過來,嘆了口氣。
「吃個飯都吃不安生。」
果然,李子豪端著個餐盤自來熟地在市場部的餐桌上坐下,擠到雷磊旁邊,伸頭看完桌上的菜,嘖嘖抱怨:
「這偏心也偏的太過了。同樣是土豆燒牛肉,我的就是土豆燒土豆,你們就是牛肉燒牛肉;我這番茄炒雞蛋就兩塊蛋花,你們是一片金黃……」
他扭過頭去討好趙軍:「我說趙軍,你真是能耐人哇!看在我幫你們加班加到吐血的份兒上,以後我去拿飯時,你陪我在視窗站一會兒行不行?」
「好說,包在哥哥身上!」
趙軍將胸口拍的啪啪響。
「你看,又來一個。」
陸春來對江山擠眉弄眼,笑得賊兮兮:「我們這市場部是什麼風水寶地,引了這麼多人來?」
江山本來好生生吃著飯,見陸春來對她擠眉弄眼,納悶地抬起頭一看,正好看到崔皓端著餐盤站在了他們面前。
「你們好,能拼個桌嗎?」
他大大方方笑著,「我們開發部的同事全都出去了,我一個人吃飯挺沒意思的。」
趙軍看看崔皓,又看看江山,他本來坐在江山旁邊,聽到他的話撇撇嘴站了起來。
「陸哥,給我讓個位置。」
「不必了,我就坐這裡吧。」
崔皓在趙軍身邊放下餐盤,緊挨著趙軍坐下。
「本來就是我打擾了你們,再麻煩你們換來換去就不好了。」
這是個六人桌,他們的餐桌靠著牆,趙軍出於照顧女生的想法,怕江山坐在走道里來去的人會碰到她,所以讓她坐在了最裡面,對面是陸春來和雷磊。
李子豪來後,順勢坐在了裡面的石頭旁邊,就把陸春來擠到了外面,如今崔皓再坐下來,趙軍就被夾在了江山和崔皓之間。
他不自在地扭了下身子,就感覺江山「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不麻煩不麻煩,我和你還是換下?」
趙軍苦著臉。
「我覺得走道邊坐著挺好的,菜吃完了好拿菜。」
「還要拿菜?你能吃這麼多?胃口挺好啊!」
崔皓吃驚地看著他面前一大攤碗碗碟碟,又笑著說:「沒事,你要吃什麼和我說,我去幫你拿。」
他本來就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這樣「體貼」地對趙軍說話,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
江山的表情越發「幽怨」了。
畢竟,如果是她坐在中間,崔皓就是幫她跑腿了。
崔皓都這麼說了,趙軍要再換位置就有點嫌棄人的意思,只好硬著頭皮繼續杵在中間。
「崔皓,你嚐嚐這牛肉,今天的牛肉燉的特別爛!」
江山的筷子夾起餐盤裡的牛肉,在趙軍面前繞了彎,放在了崔皓的碗裡。
「嗯,謝謝。」
崔皓吃下了她給的牛肉,淡笑道:「確實很爛。」
「還有這黃瓜,趙軍從後廚拿出來的,不在菜譜上。」
江山遞過去一根黃瓜,直戳趙軍的眼睛,慌得趙軍往後一仰,讓黃瓜過去。
「謝謝。」
他接過黃瓜,放在餐盤上,沒有如同江山想象的那樣拿過就啃,這也讓江山有些失望。
「那是我的黃瓜!」
趙軍心裡暗罵,「是李大嬸知道我喜歡啃黃瓜特地拿給我的,便宜這小子了!」
見江山在為崔皓忙活著,李子豪有些吃味地搖頭:「嘖嘖,我也是‘客人’啊,怎麼沒見妹子對我這麼熱情?」
「吃你的,就你話多。」
雷磊夾起一塊土豆,塞住了他的嘴。
有崔皓這個不怎麼熟的人在場,他們聊天都沒辦法聊得肆無忌憚,但崔皓也是個厲害的人物,輕鬆挑起一個話題就引起了所有人的熱烈討論。
「我早上去了住建局,好幾個樓盤的預售許可證都下來了,鐵定是要開盤的。」
「真的下來了,不是預熱活動?」
雷磊感興趣地問,「他們這麼趕,工地上來得及?」
不封頂是沒辦法拿到預售許可證的。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在翡翠華庭游泳池裂開前的一個星期,這幾個小樓的工地就在加班加點的趕工,比預計的封頂時間早了半個月,就好像知道要提前開盤似的。」
崔皓挑了挑眉。
「還有他們的售樓部,這麼快的時間就已經準備好了開盤活動的預案。我們公司原本預計一個星期後開盤,到現在還在討論大獎用什麼吧?」
公司人多領導多就這一點麻煩,每次要決定個什麼事,往往都要開會討論好幾輪。
「你是說,翡翠華庭出事,是有人在背後搞事?」
趙軍也聽出裡面的意思了。
「算準了要出事,才提早做了準備?」
「我不知道,我只是開發部一個跑腿的而已。」
崔皓笑笑,不置可否。
「說起來,我們經理也一點都不緊張的樣子。」
李子豪也說起讓他覺得奇怪地事:「早上張經理特地來告知過我們有好幾家要開盤,我和蔣毛毛早上都問程經理是不是先把廣告畫面上了再說,可是經理說沒接到童總的訊息就先不急。你說我們都看得出再晚點連黃花菜都涼了,他們怎麼一個兩個都不急呢?」
「什麼?程經理沒讓你們趕出開盤畫面?」
雷磊愕然,「這種時候哪怕上個空畫面搶了廣告位,也不能讓他們的開盤廣告鋪天蓋地打出去啊!」
「我現在要趕畫面,還能坐在這裡跟你們吃飯?」
李子豪嘲笑他,「現在策劃部還在做開盤方案呢,買房子送車,還是買房子送金磚,嗤,搞得好像他們幾個在那吵得翻了天,領導就會聽他們的似的。」
像他多聰明,知道他們說了不算,根本不參與這種沒意思的討論,跑下來吃他的飯。
「王經理應該急瘋了吧?」
陸春來心有慼慼焉地說:「我早上上樓的時候,看到她拎個包急急忙忙往外跑,臉上表情沉重的跟去英勇就義似的。」
幾人聊起最近出的事,一個個都唏噓不已。
「說起來,翡翠華庭有地質塌陷的問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房子都封頂了才出了問題?咱們公司的建司不至於明知道有這樣的問題還偷工減料吧?」
江山納悶地說:「再說,我們是賣房子,又不是賣游泳池,游泳池出了問題好好和業主解釋就是了,怎麼弄到現在滿城風雨的地步?」
「上面要面子,都當鴕鳥唄。」
趙軍在公司呆的久,一語道破天機:「那麼多領導在工地面前被記者追的抱頭鼠竄,偏偏還被記者拍到了,上了電視,現在一提到這件事就一肚子火呢,哪個願意出去面對媒體和客戶的質疑?」
他不屑地說:「公司就這樣,增光的事情人人都願意上,要受到責難時都往後躲。童總只是暫代的營銷總監,這種爛攤子肯定不願意管的,底下想管的諸如王娜那樣的級別又不夠,說出去的話沒有信服力。」
「哎,不說了,我們這些小蝦米談論這種問題也沒用,吃菜,吃菜……」
陸春來見趙軍在食堂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討論公司高層,一點都不怕被穿小鞋的樣子,連忙打短了他的話。
「就是小蝦米才能討論討論這種問題,象張經理、王經理這樣的,現在根本沒時間想,都在發愁呢。」
趙軍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