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滿足了眾人的好奇心,卻也讓後者感到一絲內疚。
「說實話,你們幫我關了燈後,我能張開口說話,我自己都很吃驚。」
之前他也試過,即使關了燈,只要他潛意識裡覺得現場還有人一直盯著他,他就沒辦法保持正常的行為。
「那你怎麼能打麻將的?打麻將也是好幾個人啊。」
江山突然想到這件事,想著想轉移掉這麼悲傷的話題。
「打麻將的時候我可以讓注意力不在人身上,而且人家注意力也不在我身上啊。」趙軍說,「不是每件事都可以讓我犯毛病,我這毛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了。」
他的人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了。
「哎,我覺得我夠倒霉了,想不到你比我還倒霉。」
陸春來唏噓著搖頭,又露出鼓勵的表情:「連成也挺好的,當不成運動員,賣房子也不錯啊,衣食住行,每個人都必須的嘛。」
趙軍笑笑,沒有吱聲。
大概是因為提起了這樣的傷心事,接下來的時間裡,趙軍都沒有怎麼開口,只一心一意玩著手上氣球的牽繩,好像那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由於是陸春來提起的話題,陸春來自己也很後悔,想要多安慰安慰趙軍,見趙軍只顧著玩牽繩,又不知道怎麼開車。
江山開著車,暗暗嘆了口氣。
———
另一輛車裡,張微和雷磊等人在談論著關於ppt的事情。
「沒想到你們最後還是做好了ppt,而且和之前做的一模一樣。」
張微感慨地笑著,「實在讓人意外,我還以為你們會用湖西區打頭呢。」
「哪裡啊,那份ppt就是之前的那份ppt。」
李子豪性格比較跳脫,眉飛色舞地說:「是軟體公司的技術員來,將檔案修復的。張經理你不知道那時候有多千鈞一髮,他們是三點差二十分鐘時來的,就在最後五分鐘,那技術員改了下檔名,我們的檔案就能用了!」
「等等,你說什麼,技術員?」
張微皺著眉頭說:「不可能啊,我後來趕到公司時,銀蝶的人和我一起進的公司,在樓底下還和前臺扯皮了好一陣子,是我聽到他們說給市場部修電腦,告訴他們來晚了現在沒人在市場部,讓他們明天再來。」
「啊?不是啊,之前王經理親自領他們來的,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帶著三個技術員,我們公司內部網路後臺有漏洞也是他們的人發現的。那個戴鴨舌帽的叫什麼來著……」
李子豪轉身問雷磊。
「就是改了你ppt檔名的?」
「叫大王。」
雷磊很肯定的回答。
「大王?大王不是王娜老公的外號麼?」
張微笑起來了。
王娜玩遊戲的id叫「女王」,王庭燕的是「大王」,張微以前和這對夫妻熟,自然很瞭解。
「等等!」
張微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你們剛才說什麼,王娜親自領他們進來的?」
「對啊。」
李子豪點頭,「而且他們神神秘秘的,發現了漏洞不想著補上,反倒說什麼‘沒許可權入侵是非法行為’,關上電腦就跑了!」
那時候時間緊迫,雷磊和市場部的人都走了,是李子豪留在市場部辦公室「看場子」的,這些細節也就無從知曉,乍然聽到之後,雷磊和張微都很驚奇。
「公司的辦公系統和網路安全都是承包給銀蝶做的,也就是說,昨天王經理帶來的人不是銀蝶的人?」
雷磊也吃了一驚,「我們讓不知身份的外來人員動了電腦?」
「如果是大王的話,就是王娜的男朋友王庭燕。他是計算機系畢業的,現在好像在做手遊,公司做的很出色,得到了很大一筆投資。」
張微雖然也吃驚,卻不覺得危險,「他們和我們不是同行,說來修電腦恐怕就是真的來修電腦的。」
「王經理為什麼要讓外面的人幫我看檔案,又不告訴我們真相?」
雷磊一頭霧水地說:「還有之前大晚上在我們辦公室門後晃悠、趙軍在檔案櫃裡發現她的頭髮……」
張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將這些疑問一一記在心底,準備明天上班時再去問。
帶著疑問,兩輛車開到了兒童醫院,從車裡下來,陸春來捧著水果籃,趙軍手上扯著兩個大氣球,跑去和張微會面。
一見趙軍這樣子張微就笑了。
「有心了,還準備了禮物。」
「嘿嘿,這不是看病人麼,得有點氣氛不是。」
趙軍扯了扯手上的氣球,「我看小孩子們都喜歡這個。」
由於得知服用的是什麼,醫生對症下藥,兩個孩子在下午三點的時候都清醒了,也沒出現什麼呼吸障礙,只是因為解毒的藥屬於中樞神經興奮類藥物,孩子們可能會有一段時間的失眠,得時刻有家人看著。
然而被兩個孩子這樣嚇過後,大人們都情願他們醒著,不老是想著讓他們睡覺了。
「寶寶,貝貝,有叔叔阿姨來看你們了。」
張微笑著領著同事們進門。
「媽媽!媽媽!」
兩個孩子大叫著伸出手。
待看到趙軍手上的氣球,他們又換了個叫法。
「氣球!氣球!」
「給,叔叔阿姨送你們的氣球!」
趙軍上前,一個孩子遞一個氣球,「希望你們能早點康復,早日回家!」
「謝謝叔叔!」
「謝謝叔叔!」
異口同聲的兩聲清脆童音後,寶寶和貝貝高興地拿起了他們的禮物,拽來拽去,惹起隔壁病床幾個小朋友羨慕的眼神。
「醫生來過了,他們還要在醫院裡再觀察一天,如果沒有什麼異常狀況,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何南飛和妻子說,「我已經向公司請了假,今晚我守夜,明天我接孩子們回去。」
「我也留下來吧,回家我也睡不好。」
張微搖頭拒絕了丈夫的好意。
「媽呢?」
「兩個孩子要吃流食,回家熬粥去了。」
見眾人好奇地看著他,他向妻子的下屬們微微一笑伸出手:「你們好,我是張微的愛人,我叫何南飛。」
何南飛是證券公司的基金經理,常年服務於各種大客戶,個人形象和氣質風度都是一等一的,此時笑著伸出手去,那種成熟男人的氣度一展無遺,讓和他握手的趙軍和雷磊都有些自慚形穢起來。
到了和江山握手時,江山臉紅紅地伸出手,感覺到張微的丈夫在她手上虛虛握了下就迅速收回,手掌也乾燥而溫暖,由於他的紳士行為,對他的感觀也好極了。
「難怪張經理會選擇和他結婚,還為了孩子放棄自己正值上升期的工作。」
江山暗暗想著。
「看起來就是個好溫柔可靠的人啊。」
「對了經理,那保姆找到了?是什麼情況?」
趙軍想起這個,問起他們。
「保姆找到了,她不是本地人,警察找到她的租房裡沒發現人,但找到了她之前服務過的幾個主家裡的聯絡方式,還搜到了不少牙痛水,後來在她之前的主顧家裡找到了她。」
「她去投靠之前的主顧,謊稱房東臨時賣了房子她沒地方住,之前的主家收留了她。」
說到那個保姆,這個看起來寬厚可親的男人厲色道:「她居然還有臉去找之前的主家,她之前也給那家的孩子餵過牙痛水,只是一直沒被發現罷了。」
牙痛水是甜的,她又一次無意間發現誤食了她牙疼水的孩子睡得特別香,於是就選擇了用這種方式帶孩子,又輕鬆又容易得到別人的讚賞。
擔心一直用藥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她在每一家待的時間都不長,而且每一家的孩子都在她離開後或多或少有一些失眠或者煩躁不安的情況,只是大部分家庭都以為是換了阿姨以後孩子不適應,沒想到她身上去。
之前她帶的都是一個孩子,這一次貪圖張微家給的豐厚酬金,一個人接了帶兩個孩子的活兒,結果牙痛水的劑量沒掌握好,這才出了事。
得知這個阿姨一直是用牙痛水來催眠孩子的,之前那個主家暴脾氣的男主人將她當場揍了一頓,還是警察們拉開的。
人贓俱獲之下,那保姆也沒辦法狡辯,乖乖服罪了。
然而人犯抓到了,贓物也找到了,孩子受到的創傷卻已經產生,也不知道之後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說到孩子的事情,大家都有些害怕的心有慼慼焉。優秀如張微這樣的女性,有丈夫的支援,依然很難平衡好家庭和事業之間的重心,更別說其他職場女性了。
趙軍則想到連成集團裡那麼多晚上寧願留在公司裡看書打遊戲、甚至乾坐著也不回家的男人,對他們來說,加班似乎才是容易的事,帶孩子做家務比工作還要難。
「一邊是恨不得下班就回家照顧家庭,一邊是恨不得天天加班不要回去……」趙軍看著正在和孩子們玩的何南飛,摸著下巴自言自語,「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病房不大,黑壓壓擠進來這麼多人會打擾到其他人的休息,於是市場部的眾人和兩個孩子玩了一會兒後,就選擇告辭離開。
出了醫院,他們在附近找了一家氣氛比較輕鬆的餐館聚餐,幾人今天心情都很不錯,尤其是趙軍,今天他克服了一次心理上的障礙,第一次在人前演講,可謂是里程碑式的進步。
所有人在這一夜都興奮極了,無論是雷磊、趙軍這樣在連成幹了很多年的老員工,還是江山和陸春來這樣新人,都從這個專案中得到了極大的成就感。
「我要給老廠長打電話!」
趙軍一手提著啤酒瓶,一隻手拿起手機,牛逼哄哄地說:「我要告訴他,我們做到了!我們公司要保留那些植物!」
「記得和郭老說,我們公司很快就會和華強紡織廠去談那塊地了,他也可以關注下。」
江山笑著補充。
「不是和女人,那是我們部門同事,一個小姑娘而已!」
另一邊,陸春來揹著同事們通著電話:「真的是聚餐,我們的專案受到了公司的認可,大家慶祝慶祝,真的老婆,我吃晚飯就回家!」
放下電話,陸春來尷尬地露出一個笑容:「給家裡打個電話,打個電話,嘿嘿。」
「嘖嘖。」
李子豪搖了搖頭,一手攬住身邊雷磊的肩膀,「雷磊,還是我們這些孤家寡人好,就算徹夜不歸也沒什麼,是不是啊?」
雷磊工作上很拼命,但平時話卻不多,沒必要的話一句都不說,按照往日,李子豪問這麼無聊的問題他一定不會回答,可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在猶豫一會兒後,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莫說李子豪嚇了一跳,連陸春來都吃驚了,擔心自己這種狀態給同事們留下了什麼不好的示範,連忙解釋著:
「我老婆很溫柔的,就是我之前開酒店時經常喝酒,肝有些不好,她擔心我要喝酒而已,我真不是妻管嚴啊!」
李子豪露出「我懂我懂我給你點面子」的表情,雷磊也輕輕地嗯了一聲,低下頭去看他的手機。
就在眾人興奮地聊著今天的事情時,埋頭刷著微博的雷磊突然抬起頭,用古怪地眼神看向江山。
「江山!」
他叫著坐在對面的同伴,默默翻過手機。
「怎麼了?」
江山表情茫然地伸過頭。
雷磊指著螢幕上江山護在小孩面前的那張照片。
「你上微博熱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