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夥子當初並沒有達到她的用人標準,而且精神也萎靡不振,只因為他想要「穿著西裝在亮堂的地方工作」,想要讓女朋友幸福的願望讓她想到了王庭燕,所以才心軟了一瞬,給了他一個實習的機會。
只是他運氣實在不好,剛剛實習就被送到水岸花都學習,而後撤場後沒地可去被到處塞,現在還捲入了市場部的麻煩事裡。
「我就是這麼做了。」
王娜眼神複雜地看了眼韓立,扭過頭不敢看他失望的眼神。
「抱歉讓你失望了,我沒做好表率作用。」
王娜光棍的說出了自己的目的,反倒讓童總和其他人不知道該怎麼問責。
這件事說到底只是在道德上惡劣,可並沒有真的傷害到任何人,而且那封信還奇異的不翼而飛了,就算是想在法律上追責「恐嚇」,也沒了證據。
況且現在正在翡翠華庭要開盤的節骨眼,無論是童威還是公司其他高層都是正需要王娜的時候,就算她做出了這麼噁心人的事,也只能不痛不癢地訓斥一頓罷了。
一個公司裡,出於嫉妒心能做出的可怕事情甚至能超出一個正常人的想象,只是送送恐嚇信,在某些「高層」看來,說不得真跟小孩子的惡作劇差不多。
「這個……」
童威有些尷尬地打著哈哈。
「你們以前都是好朋友,怎麼會鬧到這種地步?而且現在正值公司拿地一起發展的時候,你們更應該攜手合作才對。」
他看了眼張微,又看了看硬生生撐著不讓自己垮下去的王娜,試探著問:「要不,這件事當不存在,大家都忘了她,一起重新開始?」
就知道童總要和稀泥。
趙軍不屑地暗地裡撇了撇嘴。
「我不會說出去的。」
程萬里心中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原本交情甚篤地兩個人怎麼變成了這樣。
「但我覺得王經理應該好好調整下心態了。」
「我不會怪她。」
作為當事人的張微看了王娜一眼,根本沒有為這件事而動容。
「這件事我就當不存在。」
聽到張微的「原諒」,王娜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最終,她選擇了低下頭,難堪地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就知道你大度!那很好,這件事就這樣了!」
童威站起身,下了結論。
「為了公司內部的和諧穩定,這件事最好不要再繼續擴大惡劣影響。既然下午報告會能如期舉行,就先以下午的工作為優先。這次的失竊案,我會和公司安保部門溝通,為你們加強安保,更換新的門鎖,也會讓軟體公司給你們提高電腦防護的級別。」
他看了下時間。
「已經十點半了,你們各自去忙吧。」
陸春來和趙軍厭惡地看了眼王娜,氣鼓鼓地先出去了。
童威似乎有什麼急事,協調完幾個屬下的矛盾就起身離開。
程萬里一直覺得這事有貓膩,又覺得氣氛尷尬,不好參與這種女人撕逼的事情裡,也託詞部門忙離開了。
銷售部的實習生韓立看著王娜,像是某種信仰被打破了一般,死死立在那裡不願走,可也不開口說什麼。
大概是被韓立這種視線看的難受,這間辦公室的主人反倒像是受不了似的,躲開他的視線走了出去。
見王娜出去了,張微嘆了口氣,同情地看著那個小夥子。
「王娜一定是有什麼苦衷。」
她開口。
韓立吃驚地看向她。
「我和她認識這麼多年,一手帶出無數售樓員,就跟你說的一樣,她嫉惡如仇,最討厭那種在背後做小動作的行為,所以她不是能幹出這種事情的人。」
看著韓立,張微就像是看到了之前被王娜訓到痛哭的汪靜。
「我在水岸花都也見過你被罵,你覺得王娜很兇,很不給人面子是不是?」
「沒有。」
韓立下意識搖頭,可看到張微那帶著理解的笑容,不太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我們都很怕她,她罵起人來根本不顧及別人的自尊,而且每次都將情況說的很嚴重來嚇唬人。其實,售樓部圓圓姐她們都說,您之前在奇正的時候,大家都更喜歡您……」
「因為我性格溫和?」
張微問。
韓立點點頭。
「其實我比王娜要心狠的多。」
張微笑了,「只不過我每次都用支援的語氣建議別人,所以他們覺得我好說話罷了。」
「王娜其實比誰都心軟,她會罵你們,是因為她是從新人一路走過來的,你們犯過的錯,她都犯過。她不願意你們犯她犯過的錯,走過的路,受過的苦果,才會在你們還沒踏出做錯的那一步之前,就用兇狠的態度恐嚇你們……」
「但我不同,我是不怕別人犯錯的。」
她自嘲著。
「有些人,沒有犯過錯,是不會成長的,這種人,你不讓他犯一些小錯,以後只會犯更大的錯。所以我只會控制局面,儘量讓別人在犯錯後能夠反省自己的錯誤,而王娜太過護短,她根本不能容忍別人指責和懲罰‘她的人’,所以她會在這之前,反覆再三的用嚴厲的態度去約束別人。」
「就像是她罵我們這樣?」
韓立怔怔地問。
「是的。」
張微笑著點頭。
她的時間也很寶貴,所以開解完韓立之後,就也準備離開。
臨跨出門前,韓立突然叫喚住張微。
「那張經理……」
他猶豫著問。
「嗯?」
「你說你容忍別人犯錯,選擇儘量控制局面,讓別人犯錯後能反省自己的錯誤。那你有控制不住局面的時候嗎?」
韓立直直看著張微。
「如果你控制住了局面,也讓別人去嘗試了,可別人還是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怎麼辦?」
張微沒想到這個小夥子會這麼問,停住了腳步,認真想了想。
「和王娜不一樣,這種人,我一般從開始就不會管他。等他/她頭破血流時,自己就會離開了,我也不會將這種輕易放棄的人放在心上。能和我最後共事的,都是我看好的人。我看好的人,通常也不會讓我失望。」
在這一點上,她還是很自信的。
「所以我才說,我比王娜要心狠。」
「那如果不是你的下屬,而是你的朋友呢?」
韓立又問。
「如果你明知道她可能做錯了事,或者被人冤枉了,你也不管她,任她頭破血流嗎?」
他在張微訝異地眼神里,鼓足勇氣又問。
「我們的經理,讓你失望了嗎?」
———
張微找到王娜時,王娜剛從洗手間出來,正在化妝鏡前用冷水潑著臉。
當她看見張微進了女洗手間,對她露出「找到了」的表情時候,她下意識地就低下頭,用水繼續反覆洗著臉。
「你很得意嗎?」
王娜埋著頭,自嘲道:「你來看我這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還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準備找個沒人的地方罵我一頓?」
「你罵吧,現在大家都在忙,我看過了,廁所裡沒人。」
「所以你就躲在這裡掉眼淚?」
張微將手放在水龍頭下打溼,直截了當地問。
「誰說我躲在這裡掉眼淚了?」
王娜抬起頭,露出兇狠地表情。
「你當我還是幾年前的那個菜鳥……」
「你還是。」
張微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雖然你現在化了妝,蓄了發,穿上了你最不喜歡的高跟鞋,還變得滿身都是刺,你還是我之前認識的那個刀子嘴豆腐心,會因為受到誤解而偷偷躲在廁所裡哭,以為誰都不知道的王娜。」
她看著錯愕的王娜,嘆了口氣。
「說吧,你到底來市場部送信,是想提醒我什麼?」
張微將溼著的手塞入烘乾機下。
霎時間,烘乾機的轟鳴聲遮蓋住了兩人的聲音,哪怕是門外,或是隔壁,任何人都只能聽到這嘈雜的烘乾機轟鳴聲,聽不見她們的對話。
就在這堪稱噪音的背景音中,張微緩緩開口。
「我對童總說,我不怪你,我會當這事不存在,都是真的,不是我故作大度。」
「因為,你對童總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