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話語,另一頭站在江山和記者中間的張微就露了出來,外圍陸春來也警覺地走到了趙軍的身邊,給他壯膽,看起來更像是「微服私訪」的便衣。
聽到是領導視察,這群人嚇得是心驚膽寒,一下子作了鳥獸散。
等趙軍鬆了口氣回到了張微身邊時候,沒等到張微的誇獎,反倒被張微迎頭罵了一通。
「你知道你剛才的舉動有多危險?你要有個萬一,我怎麼和你父母交代?怎麼和公司交代?這是你逞英雄的地方嗎?」
張微的手到現在還在發抖。
江山也替趙軍在擔心。
「我知道你以前是氣步槍運動員,可是你這樣帶槍出門沒事嗎?」
她怎麼記得帶槍出門有大麻煩?
趙軍被罵了還是笑嘻嘻的,他從後腰上抽出發出巨響的那個東西,竟是個隨身攜帶型的擴音器。
「嘿嘿,之前聽江山說的那麼兇險,我怎麼可能一點防備都沒有?我把我之前訓練時的聲音錄下來了,本來是晚上走夜路時候防身的,派上用場了吧!」
趙軍隨手顛著手上的擴音器,接著說,「我有持槍證的,只不過沒有比賽的時候,氣手槍和氣步槍都不能帶上街,不然帶上傢伙更唬人。」
他想起剛剛那些「混混」們瘦弱的身材,撇了撇嘴:「就算沒這些東西,我也安全得很,一個個腿細的跟麻桿似的,骷髏打架呢。」
不是他笑話他們,他少年時那「聚眾鬥毆」,怎麼都得是膀大腰圓的漢子頂前頭吧?
現在也不知是什麼審美,男男女女都跟火柴棍一樣,手臂還沒棍子粗,他都擔心他們還沒揮就折了。
「太兇險了,下次不能這麼做了。」
張微見不是帶槍,也鬆了口氣。
「趁現在他們還以為我是警察,趕緊走吧,這裡亂的很。」
陸春來根本沒有剛才那麼冷靜,他後背一身汗,每次來都出事,他覺得自己跟這地方肯定八字不合。
「這不是看江山做資料做問卷算公式弄得可憐,怕她一番心血白費嗎?而且張經理都說了這裡的外部環境不錯,要是能拿下這塊地也不錯。」
趙軍見他們一個個顯然都嚇到了,也沒敢再調侃。
「我這麼一嚇,他們等會兒就會傳開,以為這裡有上面的人盯著的,最近不敢亂來。」
至少要給他們好好調研的時間和環境吧?
那記者明顯從趙軍的三言兩語裡聽出了興趣,拉著趙軍準備問東問西,不過他們被這麼一鬧,一個個都沒有了再待下去的興趣,也沒再借他的話茬。
見他們要走,那記者也沒攔,只是要了張微和趙軍的電話。
「我覺得今天這事不太對勁,哪有這麼巧全湊在一起鬧的,我回頭查檢視。」
他是時事記者,對於各種潛藏在事情表面下的貓膩有著敏銳的嗅覺。
「要是有人故意挑事想攪黃這邊的開發,一定瞞不住我們。」
這個貌不驚人的男人眼中閃著犀利的神采。
「我正愁最近沒素材用呢,這是送新聞來了。」
「兄弟,可別寫我啊,哈哈。」
趙軍乾笑著,「我們還想下次再來呢。」
他點點頭,眼見著剛才鬧事的人要走的沒影,也沒功夫寒暄,就隻身追了上去。
「這些人真厲害啊……」
陸春來張目結舌。
回去的路上,他們又聊起剛剛的事。
「那記者說是有人故意挑撥居民鬧事,也就是說,我之前走訪做出的問卷是可以用的,對吧?」
江山惴惴不安地問,「我走訪了六十多戶人家,基本都支援拆遷的。」
她的問卷做的很細,不但有各家的意見和簽名,還有當地居民對於城中村發展期望、同區位房價的預期等等,花了她很大的心血。
當然,那位記者也幫了不少忙,至少那些關著門很少有人來的外來者們的問卷,都是他幫忙牽線搭橋幫江山填的。
「如果是蓄意挑撥,肯定是有原因的。」
張微察覺到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我也覺得今天的事情有些古怪,要不是趙軍正好帶著擴音器,事情就要鬧大了。」
「開頭就這麼難。」
從未參與過這種事的趙軍悵然道。「市場部什麼的果然很累啊。」
「更累的還在後頭。」
張微一句話讓趙軍臉色更臭了。
「都這個點了,我們先在外面隨便湊活一頓,吃完了,下午去看看華強那邊的地。」
———
連成集團。
收到張微電話的雷磊儲存了電腦里正在做的檔案,收拾了下東西正準備去吃飯,出門前,卻遇見了一個沒想到的來客。
「王經理,你來找我們經理?」
雷磊以前是營銷策劃部的,和王娜交情還可以。
見是雷磊,王娜明顯也放鬆了許多,還能笑著點頭:「是你正好,童總讓我和你們張經理碰一下,把這些資料交給她。」
雷磊一低頭,見檔案盒上寫著「文峰水岸花都客戶回饋單」,一愣:「現在這種總結也要我們部門做了?」
「是啊。」
王娜將額前一絲碎髮夾到耳後,「雖然專案沒繼續下去,但是拓客時售樓員們收集了不少意向客戶的資料,也有些前期意向價格,這些資料對於分析現階段市場情況還是很有幫助的,我本來想把這資料移交給童總,結果童總叫我把它送到市場部來。」
她伸頭看了眼,見沒人在,露出失望的表情。
「都不在?」
「是啊,張經理早上帶他們出去做土地實調了,我估摸著要到晚上下班前才能回來,回來了我給你打電話。」
雷磊苦笑著說:
「因為文峰這事,這次公司要東西要的很急,他們回來了我們晚上也是要加班的。要不然,我幫你們把資料轉交了?」
「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我必須當面交了東西、拿了回執才行。那你忙吧,我們這陣子正好在收拾文峰的爛攤子,也是天天晚上加班,都忙瘋了。」
王娜回應過後,仔細打量了雷磊一番。
「之前沒注意,現在看到了必須要和你說……」
「嗯?」
雷磊剛鎖上門,轉身茫然。
「小夥子染回頭發,穿了西裝,很帥。」
她用資料夾拍了拍雷磊的肩膀,「怎麼想通了的?之前張力幾乎就指著你鼻子罵了,你都不肯好好穿正裝。」
雷磊並不是善於處理這種調笑的人,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嗯嗯了幾聲。
「就這麼,突然想通了唄。」
「張微還是那麼厲害啊。」
王娜收回目光,不明所以地感嘆了一句,搖搖頭,和雷磊告了辭,踩著高跟鞋從樓梯下去了。
雷磊推了下門,確定鎖好了,就獨自去了食堂。
他抱著餐盤剛找了一處沒人的桌子坐下,之前牛皮糖似的李子豪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也把餐盤放在了桌上。
「你怎麼還在?」
雷磊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看著李子豪。
「你好一陣子沒出現,我還以為你辭職了呢!」
文峰那事影響最大的就是營銷策劃部,聽說程經理當眾捱了罵,營銷策劃部人人都扣了獎金,還有很多爛攤子都要收拾。
「我怎麼可能辭職!」
李子豪笑眯眯地說,「你那群老同事越看不起我,我就越要在他們面前晃膈應他們。這不,翡翠華庭要開盤了,文峰那邊還有物料要移交,我天天中午都沒時間下來吃飯,在辦公室忙呢。」
「我看你不是膈應他們,是膈應我。」
雷磊瞟了他一眼,「知道我是誰了還黏上來,你是給我找不快活還是給自己找不快活?」
「哪裡,我對老大你的本事是歎為觀止,心悅誠服,這不是想跟在你後面多學點東西,好回去鎮住他們嗎?」
李子豪笑嘻嘻的。
「你就傳授傳授我經驗唄?」
「你之前不是說我是大笨蛋麼?」
雷磊沒心思多問李子豪現在近況如何,只低下頭吃他的飯。
吃著吃著,他的胳膊突然被李子豪拍了下。
「你怎麼回事?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他鬱悶地抬起頭。
「隔壁桌在說你們部門的事呢。」
李子豪對著隔壁怒了努嘴,壓低了聲音悄悄說:「肯定是因為你染了頭髮又低頭吃飯,他們沒認出你來。」
雷磊怔住,下意識也住了嘴,傾過耳朵聽著隔壁的討論。
「……我就說,市場部陰魂不散吧?之前黃總和童總為了拿地爭成那樣,逼得市場部天天加班,結果就出了事。那時候我還唏噓,市場部全軍覆沒,讓他們加班的那位一點事都沒有,你看看,現在果然‘養病’去了吧?之前多風光的人!」
雷磊聽他說的是以前的市場部,不由得用餘光看了那邊一眼。
說話的是公司一個老員工,但雷磊和他並不熟,只知道有這麼個人。
「噓,小聲點啊,黃總茶都還沒涼呢。」
「茶沒涼怎麼了,那邊人都涼了。」
那個在談論舊事的人一陣唏噓,「以前市場部的龔經理多好的人啊,工作又拼,誰知道說沒就沒了。你說這算不算報應?所以說,都別太把工作當回事,養家餬口而已,那麼拼最後便宜的還是別人,苦的是自己和家裡人。」
「吃飯,吃飯,別說這麼滲人的話題……」
「什麼龔經理?人涼了?」
一邊聽著的李子豪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說的不是我們,是之前的市場部。」
雷磊隨口敷衍了他一句,趁隔壁桌沒注意到他,快速地扒下最後幾口飯,站起了身。
「你先吃,我走了。」
他以前在營銷策劃部,和市場部也接觸過不少。
那位龔經理和程經理說起來都是奇正出去的老人,因為業務能力超過連成老市場部好大一截,曾很是風光過一陣子,算是童總的嫡系。
他對龔經理還有印象,是個臉圓圓,肚子也圓圓,長得像是彌勒佛一樣和善的中年男人。
童總和黃總在公司裡徹底不對付,也是因為這件事。
但他並不覺得這件事黃總要付多少責任。
出事雖然說是疲勞駕駛,可他明明可以用公司的車而不是選擇自己開車,是他們不信任黃總,覺得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沒有向上級申請用車。
說到底,又是派系鬥爭後的悲劇。
雷磊想著那些舊事,開了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準備將做了一半的ppt做完。
可當他輕晃滑鼠,喚醒休眠的螢幕後,人突然愣住了。
檔案還是那個檔案,可每一頁上都是空白。
「怎麼可能……」
雷磊驚得使勁晃著滑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做的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