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絲毫不顧及眾人面上各色的表情,冷著臉說:
「你們簡直是胡搞,把奇正的金字招牌都砸了!!」
黃總心中一沉,不由自主地看向童威。
童威昨天大多數時間都不在,說是要和過去的老部下們敘一敘,難道其實他是在陪著董事長?
想到自己昨天幾乎都和文峰的高層在vip室裡沒出來,黃總不由得悔恨起來。
「張微,你是市場部主管,昨天又在,既然是你寫的報告書申請放棄文峰地塊專案,你就說說你想放棄的理由吧。」
張微被點了名,在一眾同僚的目光中站起身,將報告中的觀點又向所有人複述了一遍。
「文峰集團的實力其實是要遠遠大於我們連成的,能夠和文峰集團合作,無論是在我們公司的聲譽上,還是專案宣傳上,其實都有很大的好處,這也是為什麼公司會將文峰在本市的地塊當做重點專案在考察的原因……」
她頓了頓,「但是,現在我們發現了很嚴重的問題,就是文峰集團雖然實力很強,但本地的專案部卻不是什麼資深的專業人士。文峰集團在外地開發專案時,往往會由總部調任兩個區域總監級別的負責人來調配和把控整個專案的進行,可根據我們的調查……」
說是調查,其實也就是趙軍在方健身邊的馬馬華口裡套出來的訊息。
「文峰在本市的專案部最高負責人,也就是和黃總密切接觸、簽訂了銷售代理合同的李總,以前也不過就是文峰集團投資部的一個副經理罷了。」
「這有什麼關係?就連我們公司都有能力而被外放到外面積累經驗的中層幹部,既然他坐在那個位置上,肯定就有過人的本事!」
黃總突然出聲。
「如果這個負責人曾因職場性騷擾而在總公司被投訴、差點被開除的呢?」
童威冷笑著看了黃總一眼。
所有人聽了這樣的八卦,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了過去。
「好了,這些都是題外話,讓張微繼續說。」
連國強見所有人都去關注「性騷擾」去了,咳嗽了一聲,努力將話題掰回來。
張微也不知道其中還有這樣的內幕,意外了一瞬後又繼續說:「除此之外,文峰在本市的專案組成員,絕大部分都沒有獨當一面的經驗,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到了本市後,會急於尋找一個幫助他們處理相關事項的合作人的關係。他選擇了我們,甚至和我們簽下了幾百萬的代理合同,恰恰都證明了他們的專業度並不夠。」
張微不願意跌完黃總的面子,稍微隱晦的在會上點了下方健負責的身世,和那些「陪太子讀書」的外放人士的關係。
作為被文峰集團刻意邊緣化的一群人,他們的能力和德行都可見一斑,而這樣一群人說是要想得到文峰大部分的資源支援也是不可能的。
他們前期甚至都不允許擁有自己的銷售部門和策劃部門。
「……綜上所述,市場部認為文峰有很大的可能性會選擇刻意撕毀合同,只是將我們公司作為進入本地市場的跳板,所以我不建議和文峰繼續開展合作。」
她務實地說:「尤其在我們公司有實力也有經驗獨自運營專案的時候,貿然和一家並不熟悉的公司進行共同開發,很容易陷入各種合同糾紛和商業陷阱裡。文峰集團在本地的只是一個專案部,我們連成卻是紮根於本土的,後續如果出現問題,我們會捲入無盡的麻煩裡,對文峰卻沒有太大影響。」
在她敘述的過程中,大部分人都跟著她的分析不停點頭。
房地產開發和很多其他型別的實業不同,有時候一點點小小的因素,就會導致整個專案的失敗。
這些因素有些是人為無法避免的,譬如政策的相關調控,或是土地的隱患問題,但更多的是人為的。
一旦涉及到房地產開發,那是關係到整個公司命脈的事情,哪怕再小的不確定因素也會醞釀成大麻煩,這方健就是其中最可怕的炸藥。
如果對方想借這個機會掌握分公司的權柄,又怎麼會和對方合作去拿地共同開發?就算文峰的總公司不放心方健的能力而派了高層下來,方健怎麼可能願意將現在的權利交出去?
文峰在本地的專案部陷入內鬥,就會讓連成也變得很被動。
而文峰一旦有人事變動,連成之前做的那麼多公關也就都白費了。
零零總總,怎麼看,也不能和文峰共同開發那塊地,那就是個大坑。
「我同意張經理的看法,我檢討,是我之前看待問題不夠全面,又沒有深挖文峰集團的內部關係……」
黃總看大勢已去,立刻選擇「壯士斷腕」。
「和文峰集團合作拿地的事情可以再議,但文峰集團現在和連成的代理合同,我覺得還是能夠繼續下去的,畢竟大家都是第一次合作,需要個磨合期也是正常的……」
在這種問題上,就不是張微能發表意見的地方了。
他們市場部目前的職責是負責為公司拿地提供支援和方向,但涉及到營銷方面的事,就得由營銷部門討論。
所以她坐了下去,選擇安靜地當個聽眾。
「如果事情是這樣的,我覺得我們和文峰的代理專案也有風險。」
奇正目前的負責人一臉擔憂地說:「昨天水岸花都售樓部發生的事情,我們也很惱火,正準備今天開會批評討論,恰巧遇上今天這個會。」
「要不是市場部察覺,我們都不知道其中還有這麼多不為人知的內幕。僅僅一個開業活動,就叫了三次警察,還有不少地產入口網站的記者反映,說是這些報道發出去會影響兩家公司的聲譽。我就怕要是對方還存著自己經營售樓部的想法,這種矛盾只會越來越多,到後來,會不會擴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他看著董事長,先把醜話說在前面,把自己摘了出去。
「我們倒是有資訊做到讓對方沒有把柄可拿,但有心算無心,誰也說不好會不會就真的能一帆風順。」
見奇正的總經理態度陡然轉變,王娜表情一僵,立刻出聲反對。
「我反對!現在文峰還沒有提出終止合同,我們還在合同履行期內,就該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否則就是我們理虧。真到了那一步,再來考慮也不遲。」
「會遲的。」
童威用恨鐵不成鋼地表情看著王娜,「合同裡有寫,如果我們有損害水岸花都名譽的行為,合同不但立刻中止,我們不但保證金拿不回來,還要他們前期投入的所有損失。你想以後做事一直這麼束手束腳嗎?」
「我不同意,不能為沒發生的事下結論!」
「我覺得童總和張經理的擔憂都有依據,和文峰的合作必須慎重考慮。」
一時間,小小的會議室裡爭論聲不斷,大家各有各的看法,其中以黃總和王娜為首的一派認為和文峰的合作不穩定是杞人憂天,而童威和奇正的總經理則認為建立在一段不穩定的基礎上的合作是危險的;
耐人尋味的是,被公認為是童威心腹的程萬里猶豫了一下,居然支援繼續和文峰合作,倒出乎不少人的意料之外。
「這次營銷活動的失敗,我要付大部分責任,是我疏忽了文峰方經理能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程萬里解釋。
「但我認為,如果能重來一次,我可以做到讓對方完全無話可說。我和銷售部王經理的專業效能規避掉很多風險。所以,我希望公司再給我們些時間,讓我們試試。」
眼見著這次會議的主題,漸漸從張微提出的「不與文峰合作地產開發」偏移到「還要不要和文峰合作」上,王娜心中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她看著上首一言不發的董事長,再看著對面同樣沉默不語的張微,巨大的威脅感像是一片烏雲般籠罩在她的心頭,讓她顫抖著站起了身,將手中的藍色資料夾攤開。
「如果公司選擇和文峰終止合作,這次投入到水岸花都專案中的人手就要全部撤裁,這不是件小事。」
王娜指著資料夾上的一行行人名和那些曾做出過的考核。
這不是一本花名冊,而是所有人一同經歷過的往昔。
「為了準備新專案,我們錄取了二十名銷售員,經過一個月的培訓,層層挑選,最後只留下了五組十個人。挑選的過程是非常殘酷的,除了奇正調來的老銷售員,這十個新人都是非常努力的年輕人,他們每日為了拓客和開展業務,承擔了大量的前期工作;」
「除此之外,還有四組八人的保全人員,負責案場後勤工作的人員。公司總部裡負責營銷推廣的相關人員,負責培訓的人力資源部員工……」
「這麼人,是覺得和文峰的合作能讓公司有一個新的機遇,能給他們一個很好的職業前景,才選擇我們的。如今只為了一個不確定的因素,就要放棄這麼多曾做過的努力,我覺得公司缺乏對員工的尊重。」
她抱著資料夾,向主位上坐著的董事長深深一躬,又直起身子,環顧眾人。
「就算為了這麼多人的選擇和堅持,我也懇求諸位,能再慎重考慮下和文峰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