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背後發出的聲音時,正拉著鎖鏈的人很警覺地轉過身,手中的強光電筒也不知發動了什麼功能,光芒更亮了幾分,晃得正迎來的江山眼睛一片大亮。
她當場就捂著眼睛慘叫一聲低下了頭。
這裡是城中村,人員複雜地形也複雜,再加上這些外來者也知道當地住戶對他們早有積怨,自然不會沒有一點防備。
房主耳邊聽到的是女人的慘呼,燈光下照著的又是一個年輕姑娘的身影,也吃了一驚,將那燈光調暗了點,壓低了聲音緊張地問:
「你們是什麼人?」
年輕的女人,總是比魁梧大漢更容易降低別人的防備的。
「我,我是連成地產市場部的,我們集團有意開發這塊地,我們想過來問問情況……」江山眼睛刺痛無比,感覺眼前都是光斑,可還是硬撐著將來意解釋清楚。
「兄弟,有話好好說,這大晚上用這個晃我們,我們要報工傷的!」
陸春來個子比江山高,沒有直接中招,遮著眼睛連聲埋怨。
那人明顯聽說過連成地產,狐疑地打量了兩人一眼,終於收起電筒,開啟了院子裡的鎖。
「先進來吧。」
兩人大喜,知道能從他這裡攻破,連忙揉著眼睛跟上,一陣犬吠和呼喝後,院子裡的大門緩緩關上,屋子裡的燈亮了起來。
等坐下一聊,相互交換名片,兩邊心裡對對方的情況也越發明朗起來。
兩邊一聊就是半天,江山和陸春來從房主這裡知道了許多村民不知道的事,對這裡的局勢也越發清楚,後來江山和房主交換了電話,約好下次見面的時間,就告辭離開了。
那人將江山和陸春來送出大路,自己也駕車離開了。
車是好車,一輛悍馬,根本開不進去,顯然這裡的屋子買下來只是為了投資的,在別的地方還有其他住處。
陸春來和江山是騎著他的摩托來的,他準備騎回家去,眼見著不遠處有一輛灰色的現代停在燈柱旁,駕駛座裡應該是有人,便指了指那輛車,問身邊的江山:
「你說接你的人,是那個?」
江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疑惑地看了一會兒,自己也不能確定。
「什麼情況?誰來接你你不知道?」
陸春來一愣,立刻敏銳的察覺到情況不對,皺著眉說,「你弄清楚,你這麼晚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實在不行我送你回去。」
這時,江山的手機響了一聲,她低頭看了下資訊,笑著對陸春來點頭。
「是那輛車,我走啦,明天見!」
「是男朋友?瞧你笑的!」
他見江山突然喜笑顏開,好奇地揶揄。
「不是啦。」
江山有些窘迫地擺擺手。
「還沒到那地步。」
「哦,追求者。」
陸春來了然地點頭。
話這麼說,他還是有點擔心,親自看著江山上了車。
那車主不知為何從頭到尾沒開過車燈,陸春來也看不到是誰,等車子緩緩從他身邊駛過,他只隱約看到駕駛座上年輕男人的輪廓,而這輛車子,不知為何讓他看起來有些眼熟。
看著遠去的車影,陸春來抬起手用手機拍下了灰色現代的車牌號,對江山發了個資訊。
「到家了給我發個資訊。」
很快,江山便回了個「知道了,謝謝。」
「謝謝你。」
江山坐上車,轉頭看了眼崔皓,不好意思地玩著守手中的手機:「其實你不必特地來接我的,我打車回去也行的。」
「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子這麼晚一個人打車,我不放心的。」崔皓輕笑著,「反正我也是順路,我晚上加班,到這時候剛好下班。」
「開發部也經常加班嗎?」
江山一愣。
「不是。」
崔皓轉頭看了眼江山,嘴角噙著笑意,昏暗的燈光讓江山看不清他眼神中的東西。
他低沉的嗓音在輕柔的音樂中響起。
「如果說,我是為了你特地留下來加班的呢?」
「……啊?」
從未見識過這種場面的江山臉頰突然就紅了,車中的空氣也變得曖昧起來。
她下意識的開啟車窗,將身子倚靠在窗邊,好似只有這樣做,才能稍微緩解下身上突然冒起的熱意。
「呵呵……」
崔皓好像覺得很有趣,笑了幾聲後,語氣輕快地解釋:「我開玩笑的,開發部不經常加班的,但是我除外。我還要忙著市場部工作交接的事情,所以這段時間很忙。」
江山如臨大赦一般,「哦」了好幾聲,拙劣地說著白天發生的事情,用以轉移對方的注意力,以及自己發熱的頭腦。
「……所以,我和陸哥就等了一晚上,才等到了房主回來。」
車子緩緩地駛出舊城,江山的聲音也響了一路。
「所以,那房主是什麼身份?」
崔皓眼中的精光閃爍著。
「……我答應了他,沒確定開發之前,要對他的身份保密的。」
江山不好意思地回答。
「連我也不行?」
崔皓眨眼,「我們不是一個公司的嗎?」
「抱歉啊……」
江山大概是覺得實在沒辦法面對崔皓,又不願意撒謊,只好低下了頭,繼續戳著手機。
見對方沒回答的意思,崔皓扯了下領帶,抬手切了首歡快的歌。
「其實,那塊地沒開發的必要。」
聽到崔皓說話,江山抬起了頭。
兩車相會時,燈光在他臉上打下忽明忽暗的色彩,這讓他的聲音也變得似乎深遠起來。
「像這種破落戶,一碰到拆遷,就像吸血蟲終於看到了鮮肉,一定會狠狠撲過來,不把利益榨乾就不罷休。還有你說的‘外來者’,不必說我也猜得到,不是市府機關裡的投機分子,就是訊息靈通的有錢人士。這些人都是奔著拆遷來的,能敲一筆是一筆,到了拆遷整地的時候,有的麻煩。」
崔皓的手指隨著音樂的節奏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著,「湖西區是淨地,和文峰合作也不失為一條雙贏的好路子,最不濟,華強紡織廠地塊拿下來也能省去許多麻煩,何必盯著這塊窮鄉僻壤的地?」
「這裡的人沒你說的這麼可怕。」
江山皺了皺眉,「而且,地方也不偏。」
「不偏,你連車都打不到?」崔皓笑笑,「我自己就是開發部的,這樣的人看的太多了。一個個裝著老實巴交的樣子,拆遷之前各個都淳樸的好像什麼都不懂什麼都聽你的,一旦立項開發了各個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一分一釐都要跟你算清楚,祖宗十八代都好像突然住在一間屋子裡。呵,什麼叫窮鄉僻壤出刁民……」
「所以,因為他們窮,他們想靠土地翻身,就讓他們老死在泥沼裡,手也不伸一下嗎?」
江山原本靠著車窗的身子漸漸停止了起來,認真地問:「他們這麼做有錯嗎?對於他們來說,那裡難道不是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爭取自己的利益,有什麼問題嗎?」
崔皓沒想過這個一向斯文有禮的姑娘會突然發起「反擊」,不由得一怔。
「再說,這對公司說也不是沒有任何好處的。這地方真的不偏,周邊輻射數十個住宅區,還有學校和醫院,只不過道路不通,天然分割開來。人口就是一切,如果這裡真的偏僻,這個城中村也不會存在到現在,還有人租賃這裡的房子……」
江山開始羅列起種種資料,她今天和陸春來統計完了所有的房屋,推算出這個城中村大概的規模,又列舉周邊住宅土地的稀缺例子,最後,重重地說:
「你看,沒有那麼差的。」
「好好好,沒有這麼差。」